聽雨拖著被堵上嘴的秋杏走了進來,低眉順眼地下跪行禮,仿佛沒有聞到太子渾身濃郁的血腥味。
“見過殿下。”
“你家主子還有什么要吩咐孤的嗎?”
聽雨頓了下,就算看再多次太子對自家姑娘千依百順,還是有些不習慣。
謝珩語氣微沉:“怎么?”
聽雨趕緊回話,“主子說,她相信殿下。”
謝珩輕笑一聲,繾綣呢喃:“曦兒可真是……”
他總以為他已經很愛很愛她了,可轉頭,他卻發現自已對她的愛意根本沒有界限,融入骨血,扎根在他的生命上,支撐著他重活一世。
余公公和聽雨低著頭,當什么都沒聽到。
秋杏看著眼前柔情蜜意的太子,卻仿佛見鬼。
在太子“最寵”馮側妃的時候,秋杏也只看到太子對她說話語氣溫和些許而已。
這位儲君殿下一直猶如天穹明月,凜冽遙遠,高不可攀。
何時有這般溢滿愛意的眼神和笑意?
她……好似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原來馮側妃自傲的,太子對她的“寵愛”其實不過一場笑話啊!
秋杏自然是怨恨馮側妃的。
但此時,她卻幸災樂禍不起來。
只覺得自已被打入了閻羅殿,隨時都會萬劫不復。
謝珩沒理會秋杏的恐懼,對聽雨淡淡道:“把人留下,你回去伺候主子。”
“是。”
聽雨離開后,謝珩吩咐余恩把秋杏押入暗牢里。
“唔唔……”
秋杏掙扎著,卻輕易就被余公公摁住了。
他在她耳邊陰冷道:“想要活命,不想你全家都陪葬,就別自作聰明,老實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你要知道,你在馮家和馮側妃那,已經是個死人了。”
秋杏僵住,眼神再次灰敗了下來。
……
謝珩沒管余恩怎么威脅秋杏的,轉身進了凈房。
他將身上的血衣解開,露出了矯健結實的身體,長腿一跨,踏入浴池中。
謝珩張開雙臂,靠坐在池邊,任溫熱的水浸透皮膚,腦海中還是今晚的血腥殺戮,刺激得他額角青筋跳動著。
前世在戰場屠戮西戎大軍的時候,謝珩就發現自已有些沉迷殺戮和鮮血。
當時他是不能接受的,覺得自已的想法實在殘忍不仁,有違人性。
為了扼住心魔,謝珩更加嚴厲地把自已框在教條中,講君子道義,當個圣人明君。
蠢得他現在想起來,每每都忍不住發笑。
謝珩倏而睜眼,看著自已強悍有力的手臂,眸光陰森幽冷得不似人。
只有強悍的身軀,無比的強大力量,才能保護她。
而不是那個被算計成殘廢的無能明君。
謝珩閉了閉眼,壓下上輩子帶來的陰暗情緒。
今天傍晚謝珩從問竹苑出來,原本是打算回瓊華院等曦兒的。
但突然接到了密報,謝翊秘密建造的火器制造基地已經被控制住了。
大周的火器一直掌控在帝王手里,只運用在軍中。
若無皇帝旨意,其他人別說私造火器,就是使用也是殺頭大罪。
當然,陽奉陰違的人多的是,家里藏有火銃的權貴人家不少。
但數量肯定不多,頂天了也就十多把自衛而已。
只要威脅不到朝廷,錦衣衛記錄在冊,皇帝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皇帝絕不會想到,自已的好二兒竟敢就在京郊一處深山里私自改良打造大量的火銃吧?
上一世,謝翊能以最快速度殺入皇宮,將陸鳴和三千錦衣衛盡除,靠的就是大量改良的連發火銃。
后來,謝翊為了炫耀他的成功,得意洋洋地在謝珩面前說他才是天選之子。
不僅朝堂個個臣服他,還如有神助地尋到奇能異士,為他研制先進火銃彈藥。
當時謝珩憤怒又心寒親弟弟的背叛。
如今,他倒是要感謝好弟弟慷慨的“答疑解惑”了。
大大方便了他現在一顆顆拔掉他的爪牙。
火器這種東西過于作弊和危險,謝珩重生后就派了死士去秘密探查地點。
他布局許久,終于完全將那里控制住。
今夜他就是去收網的。
想到剛剛把謝翊布置在基地里的人手全部殺光,謝珩的心情舒暢了不少。
至于火器基地和那個奇人異士?
謝珩墨黑的眼眸微瞇。
這些東西永遠只能掌控在帝王和國家手里,絕不能被私人支配。
……
早朝結束,謝珩隨著皇帝去了乾清宮。
“你昨夜出宮了?”
皇帝語氣平常地問道。
對皇帝能知道他的行蹤,謝珩心里并沒有半點意外。
到底他重生的時間尚短,而皇帝已經掌控了皇城二十多年,暫時不是他能比的。
“是,父皇。”
謝珩直接地承認了,并把早已準備好的密折拿出來。
曹公公連忙將太子的密折奉給圣上。
啪!
皇帝狠狠把密折拍在龍案上,氣笑了,“奇人異士,私造火器,好,真是好啊!”
是他小看謝翊這個兒子了。
皇帝冷眼旁觀太子把謝翊的野心喂大,除了看太子不順眼,想要讓他跌個跟頭,也是存著把謝翊給太子當磨刀石的想法。
但這不代表皇帝就能容忍謝翊胡作非為,把主意都打到火器上了。
當年先帝荒唐到都被烏澤鐵騎一路南下打到京城門口,還能沒有滅國,并迅速反擊,將他們逐回草原,京城里龐大的火器儲備功不可沒。
可見火器對戰爭的作用有多可怕。
現在謝翊私造火器,他想干什么?
逼宮造反嗎?
是個皇帝就忍受不了有人覬覦他的位置。
“兒臣已經把知情的人全部抹掉,那奇人以及她手底下的老工匠如今關在詔獄,只等父皇處置。”
皇帝垂眼審視著下首的太子。
殿內的氣氛冷凝到了極點。
“火器危險,你身為太子,昨晚不該赴險去探查的。”
“事關重大,兒臣不自已過去處理實在不放心。”
皇帝又問:“那個火器基地,太子怎么想的?”
謝珩坦蕩地回視,“火器只能控制在父皇手里。”
皇帝沉默了許久,緩緩道:“你是太子,遲早是要接替朕這個位置的。”
謝珩垂首,“兒臣不敢。”
皇帝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有些疲憊地靠在龍椅上,揉了揉眉心,“這事就交給你全權處置吧。”
謝珩皺眉,“父皇……”
皇帝意已決,抬手讓他不用再說了。
謝珩口中推脫客套的話咽了回去。
他確實猜到皇帝會把事情交到他手里,但沒想到會這么干脆。
看來這一世,他把陰暗面袒露給皇帝,讓他對自已這個兒子滿意了不少。
謝珩面上露出被父皇重用信任的激動孺慕之情,心里卻一片冰冷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