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明曦的生辰宴沒有大辦,但謝珩還是傳旨讓定國公夫人、武定侯還有明家小公子入宮為貴妃娘娘慶生。
這事并沒有瞞著朝堂上下,讓文武百官再次見識到了皇帝對明貴妃的偏愛恩寵。
馮太傅知道后,直皺眉,在心里極為嫌惡明貴妃狐媚惑主、禍亂朝綱。
但他也沒多做什么。
畢竟現在馮家和東林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辦好會試,提拔自已人,壯大黨派,把控朝堂。
收拾明貴妃以后有的是機會。
母親和阿兄他們要入宮陪自已,明曦自然是高興的。
只是她有點無奈。
她本來是想低調點的。
現在皇帝一道旨意,她照樣高調。
都白費口舌拒絕他給自已辦生辰宴了。
算了,至少還能省掉一大筆錢。
溫氏進宮后,是拘謹又開心。
看著處處華美的長春宮,對她恭恭敬敬的宮人們,溫氏拉著女兒小聲道:“娘如今是真的相信陛下待我兒很好了。”
明曦輕笑,“我何時騙過母親?”
溫氏眼淚汪汪,“我兒能幸福就好,母親無憾了。”
明曦哄好感性的母親,轉頭就見皇帝和阿兄又在拼酒了。
不是,這兩人碰到就一定要斗點什么嗎?
今日是她生辰,她最大,明曦直接道:“你們喝酒可以,不許再喝醉了。”
正在較勁的兩人:“……”
謝珩輕咳了聲,“朕與大舅兄一見如故,非常欣賞,所以見面就忍不住多喝兩杯。”
明璟溫潤笑道:“是極。”
明曦:“……”
他們騙鬼呢?
當她沒看到他們噼里啪啦互砍的眼刀嗎?
不過,她生辰,謝珩和明璟也沒真打算喝醉,壞了她的興致。
兩人默默換了茶。
酒不能拼,拼茶總行了吧?
明曦有點好笑,幼稚!
溫氏送了女兒一副紅寶石頭面,這是她剛嫁入武定侯府時婆婆送給她的。
就算知道婆婆看不上自已,她也一直都很珍惜。
女兒和婆婆一樣聰慧能干,定能過得比她更好的。
明琿送給阿姐的是個金鑲玉的瓔珞項圈。
是他在衛州跟西域商人買的,碩大的寶石很是漂亮,金也很足量。
明琿還小,明璟和明曦一直限制他的零花錢,怕他拿著錢學不好,還被人坑。
這個瓔珞項圈幾乎是花了他所有的積蓄,可見心意。
明璟自小到大送了無數珠寶首飾給妹妹,今日就直接送她一大盒金瓜子。
女子出嫁在外,沒什么比金銀傍身更可靠了。
人性經不住考驗,但有錢能使鬼推磨。
錢舍得花下去,底下的人,三分忠心也能變十分。
宮人辦事妥帖了,曦兒在宮里做什么都會更加的輕松和安全。
謝珩看得很是無語,明璟人模狗樣的,翩翩貴公子,結果妹妹生辰送金子?
俗不俗啊?
謝珩當然能明白明璟的用心。
正因為明白,他才臉黑。
宮里上下都被他收拾了遍,誰敢不尊曦兒?
金銀珠寶,曦兒想要什么,自已給什么。
明璟瞎操什么心?
謝珩拍拍手,余公公領著幾個內侍給貴妃娘娘搬來了一株寶石樹。
色彩斑斕的寶石堆砌,裝點成一株三尺高的寶石樹,火彩熠熠,閃瞎人眼。
明曦怔住了,明琿反應最大,嘴巴張得老大的。
“哇!”
他瞪大眼睛,驚嘆個不停,“姐、姐夫,這得多少寶石啊?”
皇帝這么任性有錢的嗎?
“不多,九千九百九十九顆而已。”
謝珩對愛妻溫柔一笑,“曦兒喜歡嗎?”
明曦回過神,輕笑出聲,“喜歡至極。”
誰會拒絕這么顆耀眼奪目的寶石樹。
謝珩勾唇,“以后盡管拆下來自已做首飾也好,賞人也好,別只當擺設了。”
明曦笑著頷首,“好,都聽陛下的。”
明璟笑了笑,“陛下私庫里的寶石都在這里了吧?”
謝珩挑眉,沒否認。
明曦道:“陛下怎么不留些可以賞人?”
“賞朝臣可以用別的。”
至于女眷?
謝珩全權交給明曦去管。
明璟見皇帝對妹妹這么重視,眉梢微挑,卻沒覺得有多榮幸。
只覺得曦兒怕是付出的更多。
皇帝沒有薄涼到當成理所當然,還算是有點良心。
明曦給身側的皇帝夫君夾了一筷子菜,抬頭對明璟彎了彎眼眸,笑容毫無陰霾。
不吝嗇一次又一次告訴阿兄,自已在宮里過得很好,讓他別擔心。
明璟神色柔和了幾分。
他所求的也不過就是曦兒安好。
……
三月初九,會試正式開始,一共九天六晚。
這是新帝登基后第一次科舉,意義非凡,來自五湖四海的學子拋頭顱、灑熱血,只為金榜題名、錦繡還鄉。
可又有多少人知道,科舉的出現是給了底層學子上升的空間和渠道,是時代的變遷和進步。
但本質上,科舉還是皇帝為了鞏固國家統治,維護皇權穩定的一種政治手段。
也因此,皇帝能隨時利用這把利刃清除異已。
四月十五,會試結果公布。
同日,考生溫辭謙在定國公府門前碰得頭破血流,高喊“世道不公,強權壓迫”。
他才華在江南乃是數一數二的存在,還是常州府解元,此次卻連個同進士也考不中。
分明就是定國公府和明貴妃買通監考官,惡意把他刷下來的。
他不服!
就算死,他也要告定國公府欺壓無辜文人學子,科舉舞弊。
明璟負手站在臺階上,淡漠地看著滿臉血的溫辭謙。
他命人去請京兆府尹、大理寺卿過來,親自為這位“鳴冤”的無辜學子主持公道。
倘若定國公府真的科舉舞弊,他心甘情愿地接受大周律法處置。
如果是有人惡意誣告,定國公府也勢必追究到底。
溫辭謙見明璟這般從容冷靜,眼里浮起慌亂。
但他很快就又淡定下來,堅決認為是定國公府和明貴妃打擊報復他,才讓他落榜的。
否則,家里都打點好關系了,他怎么可能榜上無名?
事情沒一會兒就傳到內閣和宮里去了。
結果反應最大的不是明貴妃,而是馮太傅。
他吹胡子瞪眼地罵溫辭謙狂妄無恥,胡亂攀扯,毫無文人風骨,輸不起等等。
畢竟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科舉是文官一手主持的,而定國公府是武將勛貴,權勢都在軍隊方面上,插手不了會試。
文官集團和勛貴武將又向來不睦。
東林黨和明貴妃之間也快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馮太傅瘋了才會幫明貴妃和定國公府科舉舞弊。
不過,馮太傅也很懵逼。
雖然他看不起溫辭謙,但溫家與東林黨關系緊密,他明明吩咐人,要錄取溫辭謙的。
他怎么落榜了?
先不管怎么回事,現在他們都要認定是溫辭謙落榜失心瘋胡亂攀咬。
馮太傅和眾多東林黨官員紛紛請求帝王嚴懲溫辭謙。
并義正詞嚴地表示此次會試,公平公正,絕無舞弊。
然而,他們正義凜然的話剛落,外面就傳來了登聞鼓被敲響的聲音。
謝珩沉聲問:“誰敲登聞鼓?”
余公公疾步走進來,行禮,“陛下,是北方數百位學子匯聚午門,敲登聞鼓狀告二十位考官科舉舞弊。”
馮太傅厲聲高喊:“胡言亂語!”
“是真是假,讓人帶上來就知道了,太傅又何必這么激動呢?”
夏首輔無事一身輕,毫不客氣地在旁邊添油加火。
“首輔這是何意?若誰都能誣告官員,那大周法度何在?朝廷威嚴何在?”
“太祖規定,登聞鼓響,必受理,若有官員從中阻攔,一律嚴懲。”
馮太傅面色變了變,只道:“首輔也別忘了,擊登聞鼓,要先廷杖三十!”
“廷杖三十,把人都打死了還怎么伸冤?”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謝珩淡淡抬手,阻止了兩人的爭吵,直接拍板,“杖十,再帶上來,若其誣告,數罪并罰。”
馮太傅張了張嘴,再不甘心也只能先這樣了。
只是他右眼皮直跳,心里一陣陣打鼓,總覺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失控。
“學生延州張頌叩見吾皇萬歲。”
敲登聞鼓的北方學子被帶到養心殿。
受了十杖,張頌后背的衣服滲出血,面色慘白,卻還是挺直脊背跪在帝王面前。
謝珩問他,“就是你敲登聞鼓狀告考官科舉舞弊?”
張頌聲音堅定地應道:“是,陛下,本次會試參加的考生共一萬二,北方學子足有四千多人進京趕考,會試錄取三百八十八位進士,可我北方學子竟無一人被錄!”
“陛下,學生承認,北方讀書科考總體是不如南方,不如江南,但我北方學子寒窗苦讀數十年,亦有驚才絕艷之輩,怎會落得無一人被取的下場?”
“還是在眾位考官大人眼里,我北方學子不是大周學子,沒有資格入大周官場嗎?”
張頌說到最后,聲聲泣血,悲憤至極。
若只是才華不如人,那他們認了。
可整整四千多人啊!
居然沒有一位被錄,何其可笑?
他們頭懸梁錐刺股這么多年,滿腔志氣,竟被阻在會試這里,怎能不失望憤恨?
帝王的臉色陰沉了下來,重重一拍桌案,“馮太傅,鄭御史,你們誰來告訴朕,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