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體被那個丑陋的鳳婆婆控制之后,軟軟感覺自已掉進了一個無盡的黑漆漆的大洞里。
這個洞好深好深,往下掉啊掉,好像永遠都掉不到底。
四周都是黑的,伸手看不見自已的小指頭。
也沒有聲音,安靜得讓人心里發慌。
軟軟想要喊爸爸媽媽,可是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已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她想動一動自已的小胳膊小腿,也感覺不到它們在哪里。
她就像一團輕飄飄的棉花,孤零零地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里飄著,
沉著......
這里好冷啊,不是冬天那種穿上厚棉襖就不冷的冷,
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冷,凍得她好想哭。
可是,她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她好想爸爸,想爸爸那暖烘烘的、像大火爐一樣的大巴掌,摸一摸自已的頭。
她好想媽媽,想媽媽抱著她時,身上那股好聞的道。
可是這里什么都沒有,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冰冷。
軟軟好害怕,她是不是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是不是再也摸不到小白它們毛茸茸的大尾巴了?
就在軟軟感覺自已快要被這片黑暗吞掉的時候——
“嗷——嗚——!!!”
一聲撕心裂肺的狼嚎,像一道閃電,猛地劈開了這片死寂的黑暗!
是小白!
是小白的聲音!
軟軟一下子“聽”到了!雖然她沒有耳朵,
但那個聲音就那么清晰地響在了她的腦海里。
緊接著——
“嗚嗷——”
“嗷嗚嗚嗚——”
一聲又一聲,好多好多的狼嚎聲都傳了進來。
它們的聲音里,有痛苦,有難過,還有好多好多對自已的想念。
軟軟聽懂了,她全都能聽懂!
狼狼們在喊她,在用盡力氣地喊她這個小主人!
軟軟著急了,小小的意識在黑暗中拼命地撲騰起來。
狼狼們是她的好朋友,是軟軟看來就是自已的家人!
從它們那痛苦的叫聲里,軟軟“聽”出來,
它們現在一定難受極了!
身上肯定好疼好疼!
那個該死的鳳婆婆!那個丑婆婆是個大騙子!
她明明答應過自已的,只要讓她抱一抱,她就不傷害狼狼們了!
可她根本就沒有給狼狼們解除蠱毒的痛苦!
一股說不出的憤怒和不甘,像一團小火苗,
在軟軟的心里猛地燒了起來。
憑什么!
憑什么要騙她!
憑什么要讓她的狼狼們這么難受!
“放開它們!不準你欺負我的狼狼!”
軟軟在心里大聲地喊著,這股混雜著愛和掛念的強烈情緒,
讓她爆發出了一股難以想象的力量。
她就像一條被困在網里的小魚,開始在這片暗無天日的黑暗中瘋狂地掙扎、沖撞!
她要出去!
她要去救她的狼狼!
最終,正是這份對于狼狼們最純粹的愛和掛念,
讓她破天荒地,真的撞開了那層由蠱術編織成的黑暗囚籠的一絲縫隙!
她的意識,在那一瞬間,暫時掙脫了鳳婆婆的控制,
發出了那一聲帶著哭腔的、憤怒的控訴。
只可惜,鳳婆婆的蠱術實在是太強大太邪惡了。
那道好不容易才撕開的裂縫,僅僅維持了短短的一瞬間,
小小的軟軟,就像一顆用盡了力氣向上跳躍的小石子,
最終還是力竭了。
她的意識根本不是那邪惡蠱術的對手,在短暫地爆發之后,
最終還是被那股陰冷的力量重新拖拽、拉扯,
再次墜入了那個無盡的冰冷的黑暗地獄之中。
這一次,黑暗變得更加濃厚,連那一聲聲悲愴的狼嚎,
也再也聽不見了。
與軟軟那被囚禁在無邊黑暗中痛苦掙扎的意識截然不同,
此刻,她的身體卻是一片死寂。
那個曾經愛笑愛鬧,眼珠子一轉就是一個鬼主意的小丫頭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容呆滯,臉上看不出半點喜怒哀樂的木頭娃娃。
她那雙原本像黑葡萄一樣水靈靈的大眼睛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光彩和活力,
只剩下空洞洞的、令人心悸的赤紅色。
為了讓這個小小的傀儡能更“方便”地去執行那樁慘絕人寰的任務,
那個“貼心”的鳳婆婆,竟然還專門拉著軟軟的手,
一句一句地傳授了她幾個駭人聽聞的禁忌蠱術。
這些蠱術陰毒至極,有的能化作無色無味的細小飛蟲,
順著人的呼吸鉆進身體里;
有的能附著在飯菜上,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就中了招。
鳳婆婆獰笑著保證,用上這些法子,別說兩個普通的鄉下人了,就算是大羅神仙,
也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
被這個五歲的小女娃給活活害死。
教完了這些,鳳婆婆還不放心。
剛剛軟軟為了狼群而短暫掙脫束縛的那一幕,像一根刺一樣扎在她心頭,
讓她如芒在背。
為了防止那種情況再次發生,這個老毒物一咬牙,
下了狠心。
她從懷里又摸出兩個小小的黑色瓷瓶,捏開軟軟的嘴,
將里面黏糊糊的蠱蟲一股腦地又灌了進去。
“咕嘟。”
伴隨著輕微的吞咽聲,鳳婆婆一口氣給傀儡軟軟,
連下了三道“聽話蠱”!
如果說一道聽話蠱是給軟軟的意識造了一座黑暗的囚牢,
那么這接踵而至的第二道、第三道,
就等于是在這座囚牢之外,
又加蓋了兩層更深、更冷、更絕望的地獄!
“嗡——”
在那片意識的黑暗空間里,軟軟仿佛被三座無形的大山從天而降,
死死地壓在了身上。
那股沉重到無法形容的壓力,
幾乎要把她那團小小的像棉花一樣的意識給徹底壓碎、碾成粉末!
她感覺自已變得好小好小,小到快要看不見了。
那股從骨頭縫里冒出來的寒氣,也變成了千萬根冰冷的鋼針,
一下一下地扎著她,讓她痛得想要尖叫,
卻依舊發不出任何聲音。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的孩子,在這種碾壓之下,神魂早就該散了。
可軟軟不是。
從出生到現在,雖然有了爸爸媽媽的疼愛,可經歷的那些離奇古怪的事情,樁樁件件都鍛煉著她。
她那小小的身體里,
早就錘煉出了一股遠超常人的、堅韌強大的精神意念。
正是這股“勁兒”,讓她此刻即便被三道地獄般的枷鎖死死壓住,
那團代表著她自已的意識之火,
雖然微弱得像隨時會滅掉的燭光,卻終究沒有徹底熄滅。
她還“活”著。
只不過,這種勉強扛住的狀態,
鳳婆婆也絕不可能讓它存在太久。
老毒物心里盤算得很清楚:
就讓這小丫頭的意識再多熬一會兒,讓她清清楚楚地“看”著自已的身體,
是怎樣一步步走向她的家人,又是怎樣親手將那致命的蠱毒,
送到她最愛的爸爸媽媽面前。
在那份最深的絕望和痛苦爆發的瞬間,她再出手,
將這團被折磨到極致的殘破的意識徹底吞噬,
完成奪舍。
那個時刻,便是這個叫軟軟的小姑娘,與這個世界徹底告別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