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感情,沒有心疼,
腦子里只剩下鳳婆婆下達的那個冰冷任務。
爬上狼背后,傀儡軟軟用小手拍了拍小白的背,下達了命令:
“走,回去。”
聲音平板,沒有一絲溫度。
小白狼眸里充滿了困惑和不安。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軟軟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可它畢竟是狼,想不明白這其中復雜的緣由。
而且,不管怎么樣,這都是它的軟軟,
是它最好的小主人。
最終,服從的本能還是戰勝了疑慮。
小白低吼一聲,算是回應。
它稍稍休整了一下,忍著身體里翻江倒海的劇痛,帶著身后同樣痛苦不堪的狼群,
調轉方向,開始朝著華夏邊境的方向趕去。
身為狼王,身體素質遠超同類的小白尚且沒有完全恢復,
跑起來都感覺肌肉撕裂般的疼,更別提其他的狼了。
它們一個個腳步踉蹌,有的跑著跑著就摔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哀鳴。
可騎在狼背上的傀儡軟軟,根本不管這些。
她感覺狼群的速度太慢了,
只是一個勁地用小腳踢著小白的肚子,嘴里不斷地重復著兩個字:
“快點,再快點!”
小白痛苦地咬緊了牙關,將速度提到了極限,
在崎嶇的山林間瘋狂奔跑。月光下,
它矯健的身影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
漸漸地,身后那些本就虛弱的狼,
一只接一只地被遠遠甩在了后面。
傀儡軟軟回頭看了一眼,看著那些在黑暗中漸漸變成小黑點、最終消失不見的狼群,
她那張沒有表情的小臉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不屑的弧度,
輕輕吐出兩個字:“廢物。”
最終,只有她和小白,一主一騎,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時,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天蒙蒙亮了。
臨時搭建的帳篷里,顧城熬了整整一個晚上,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他就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地坐在一個小馬扎上,
手里死死攥著軟軟穿過的小褂子,那是女兒離開時留下的唯一東西。
衣服上還殘留著閨女的奶香味,可現在,
這味道卻像一把鈍刀子,一寸一寸地割著他的心。
他整個人都垮了。
痛苦、自責、悔恨......這些情緒像潮水一樣,一波接著一波地沖擊著他,
幾乎要把他這個鐵打的漢子給徹底淹沒。
他滿腦子都是軟軟那張小臉蛋,是她奶聲奶氣喊“爸爸”的聲音,
是她邁著小短腿撲進自已懷里的樣子。
多好的閨女啊,
咋就弄丟了呢?
他恨自已,恨自已為什么連唯一的女兒都保護不了,還算個什么男人!
帳篷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政委陪著他坐了一宿,手里的煙抽了一根又一根,
腳邊落滿了煙頭。
他看著顧城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張了好幾次嘴,卻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種時候,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他只能重重地拍了拍顧城的肩膀,那雙同樣熬得通紅的眼睛里,寫滿了心疼和無能為力。
那些年輕的士兵們,一個個也都耷拉著腦袋,圍坐在帳篷周圍。
他們跟軟軟都熟得很,那個愛笑愛鬧,會把兜里的糖塊分給他們吃的小丫頭,
就像是他們所有人的小妹妹。
他們一閉上眼,就能想起軟軟抱著他們的大腿,仰著小臉,用甜得發膩的聲音喊“叔叔好”的場景。
他們心里也堵得慌,既是對那個可愛小家伙的思念,
也是對自已沒能看護好她的深深愧疚。
要不是他們大意了,小軟軟怎么會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呢?
就在這片幾乎凝固的死寂中,遠處村口負責警戒的哨兵,
突然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驚喜喊聲:
“軟軟!是軟軟!軟軟回來了——!”
這一嗓子,像一道閃電劃破了沉悶的黎明!
“嗡”的一聲,顧城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睛里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啥?!”
他幾乎是從馬扎上彈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陣發黑,
身子都晃了晃。
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瘋了一樣就往帳篷外沖。
李政委和旁邊的士兵們也全都跳了起來,激動萬分地跟著他沖了出去。
所有人都涌到了村口,順著哨兵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晨曦的微光中,遠處那條通往山林的小路上,
一個白色的身影正在飛速靠近。
在那巨大的白狼背上,穩穩地坐著一個小小的人影兒,
穿著一身熟悉的小衣服——不是軟軟還能是誰!
“軟軟!真是軟軟!”
“我的天,這孩子回來了!平安回來了!”
士兵們激動得又叫又跳,有的人甚至忍不住用手背去抹眼睛。
而顧城,在看清那個身影的瞬間,整個人都定住了。
他那顆被痛苦和絕望煎熬了一整夜的心,
仿佛在這一刻被注入了一股滾燙的巖漿。
巨大的狂喜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喊女兒的名字,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
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眼淚,“唰”地一下就涌了出來,順著他粗糙的臉頰肆意流淌。
她回來了!
他的命根子,他的心尖尖,回來了!
他邁開腿,跌跌撞撞地就朝著女兒的方向沖了過去,
嘴里終于喊出了嘶啞的聲音:
“軟軟!爸爸的乖女兒!!”
與此同時,越來越近的傀儡軟軟,看著村口那群激動得又哭又笑的人,
看著那個正不顧一切朝自已奔來的她本該最親近的男人,
那張呆滯的小臉上,嘴角卻緩緩向上勾起,
泛起一抹與她年齡極不相稱的冰冷而邪惡的笑容。
她趴到小白的耳邊,冰冷的小嘴唇幾乎貼上了狼耳的絨毛,
用一種只有它們兩個能聽到的,充滿蠱惑的聲音,
輕輕說道:
“小白,看見那群人了么?”
“咬死他們,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