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的小身子縮了縮,聲音帶著哭腔,還壓著幾分警惕,“不中,你快走……”
周大娘走了好一會兒,到現在還沒回來,是不是周志軍搞的鬼?
“俺干娘呢?”春桃嘴唇哆嗦著擠出三個字。
月光把周志軍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蹲在床邊,粗糙的大手攥著春桃冰涼的小手,聲音又低又沉。
“桃,俺娘都知道了。”
春桃整個人猛地僵住,眼淚掉得更兇了,“知道了……知道啥了?”
周志軍嘆了口氣 ,“俺把咱倆的事對她說了!”
春桃的小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簡直是羞死人了!
“你……你為啥要說?”她的呼吸也急促起來。
“桃,俺要娶你做媳婦,要光明正大疼你,這事就得坦白……”
是啊,偷偷摸摸的日子終究不能長遠。
可這也太突然了,她連個準備都沒有。
周志軍把這事都捅給周大娘了,老兩口會咋看她?她以后咋有臉面對他們?
還有她肚子里的娃咋辦?生下來肯定不中,不生也不中…… 她心里亂成了一團麻。
“桃,你這幾天老是想干噦,俺娘說你肯定是有了……”
周志軍的聲音低了幾分,“那次在城里干過之后,俺沒再碰過你,可能是那時候懷上的……”
春桃這兩天在心里也盤算了無數遍,城里那回距現在才半個月,應該是在水里那次。
她也覺得自已是懷上了,但還抱著一絲幻想,盼著自已是生病了。
這會兒聽周志軍這么說,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周大娘吃的鹽比她吃的米都多,她又生養了五個娃,她說懷上了,那肯定是沒錯的。
“俺真懷上了,咋辦啊……”春桃抽抽搭搭的哭出了聲。
周志軍緊緊攥住她的手,語氣又急又疼 ,“傻妮子,你以前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婚也離了,人也自由了,往后都是好日子,別哭了!”
“可俺的肚子……”春桃哽咽道。
“別怕,俺就是來跟你商量這事的。”
周志軍深吸一口氣說,“桃,俺本來想帶你走的,可眼下正是嚴打風頭,沒結婚證寸步難行!
要去領證,還得找周大拿開證明。
你和王結實才離婚,咱倆這么急著扯證,怕再鬧出啥亂子。
你就再委屈幾個月,先去東山俺二姨家住著,把娃生下來。
等娃落地的時候,嚴打風頭也過了,俺立馬風風光光把你接回王家寨,再也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窗外的蟲鳴一陣響過一陣,春桃的眼淚打濕了枕巾,她咬著嘴唇,半晌沒吭聲。
周志軍的心生疼生疼的,他知道,這一步不光是委屈春桃,連她肚里的娃,也要跟著受委屈。
春桃的手,輕輕回握住了他的手指。
“東山……遠不遠?”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被淚水泡過似的。
周志軍把她的小手整個裹進自已掌心,“不算太遠,百十里地。
你放心,俺二姨是個實誠人,肯定會對你好的。
俺一有空就去看你,糧食、衣裳、吃的用的,啥都給你備齊。”
春桃的睫毛顫了顫,淚珠又滾了下來。
月光照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泛起淡淡的銀色光暈。
“那……那俺去了,村里人會不會說閑話?說俺沒結婚就……”
周志軍喉結動了動,語氣篤定,“不會!
俺二姨家在山溝里,總共也沒幾戶人家。
就算被人看見也不怕,就說你是俺明媒正娶的媳婦,他們還能來調查不成?
等娃生下來,俺就去開證明跟你領證,到時候風風光光娶你進門,誰也不敢嚼舌根!”
“可計劃生育抓得恁緊……”春桃的聲音更低了,手也跟著發抖。
“村前的張小香,沒領證就懷了娃,被拉到公社引產了……俺怕……”
“不怕!俺二姨家跟咱不是一個公社,管不著這邊的事!”
周志軍嘴上說得硬氣,心里其實也沒底。
可除了這條路,他實在想不出別的法子。
他站起來俯下身,額頭抵著春桃的額頭,聲音壓得極低。
“有俺在,誰也別想動你和娃一根手指頭!
東山偏,沒人管這些閑事。
要是真有人查,俺豁出命去,也護著你。”
春桃抬眸看向他,借著朦朧的月光看清他眼底的堅定,心里的慌亂才慢慢散了些。
周志軍,這個平日里不茍言笑的漢子,是真心實意把她放在心尖上疼。
“那……那你得常來看俺。”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軟了下來,“俺一個人在那邊,怕。”
“中!”周志軍重重應了一聲,眼圈紅紅的,“俺一定多去看你,看咱的娃。”
一只大手擦去她臉上的淚,另一只大手輕輕撫上她平坦的小腹。
“桃,明年俺就能當爹了,你也當娘了,想想就跟喝了蜜一樣甜……”
而春桃的心里,卻是翻涌著各種滋。
心里剛剛冒頭的那點微弱的喜悅,又被恐懼壓得沒了蹤影。
從懷孕到生娃要八九個月,這八九個月能不能順順利利?
會不會出啥岔子?她不知道。
這么偷偷摸摸的過日子,終歸是不踏實。
周志軍抱起春桃往床里邊挪了挪,自已脫了鞋輕輕上床。
“桃,今黑俺摟著你睡!”他說著,把她的頭枕在自已胳膊窩里,另一只手輕輕摟住她的腰。
指尖帶著糙糙的暖意,摩挲著她的腰側。
“委屈你了,桃。等過了這陣風頭,俺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春桃搖搖頭,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她把頭往他懷里靠了靠,聲音細弱,“以后你要是娶俺,村里人會不會說閑話?”
“你一個單身女人,俺一個光棍漢,他們有啥好說的?”
周志軍的聲音沉了沉,帶著幾分狠勁,“俺要是聽見誰敢說一句閑話,俺就讓他后悔長了一張嘴!
等咱倆扯了證,你負責生娃帶娃,俺負責掙錢養家,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
周志軍的語氣放得輕柔,慢慢道來,竟把往后的日子,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春桃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眼底的淚意里,總算蕩漾出一點亮光。
窗外的月光靜靜灑進來,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屋里靜悄悄的,只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他低頭親吻著她的發頂,一股皂角的清香味鉆進鼻孔,癢癢的。
四年多了,懷里的小女人,終于完完全全屬于他周志軍了。
鼻子一酸,周志軍的眼角一下子就濕潤了。
遠處傳來幾聲夜貓子凄厲的笑聲,聽得春桃心里直發毛。
突然,東屋的門“篤篤篤”響了三聲,聲音很輕,卻嚇得兩人一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