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圓圓心中一緊,連忙將女兒攬入懷中,柔聲安慰道:“怎么會呢?父王肯定是在路上有事耽擱了,可能明天就到了?!?/p>
“凰兒乖,是不是困了?我讓奶娘先帶你回去睡一覺,好不好?”
“不要,”
沈凰搖搖頭,固執地說,“我要等父王。”
就連一向沉穩的沈辰,也忍不住再次跑到趙淑嫻面前,仰頭問道:“祖母,天都要黑了,父王是不是迷路了?”
趙淑嫻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維持不住了,她派出去到城門外十里長亭探看的下人,已經來回跑了三趟,每一趟帶回來的都是同樣的消息——“未見王爺車駕?!?/p>
“怎么會迷路呢?”
趙淑嫻強笑著摸了摸孫子的頭,“父王是大英雄,才不會迷路。
可能是馬車走得慢,我們再等等,好不好?”
然而,這一等,就等到了日落西山,霞光散盡。
夜幕,終究還是降臨了。
當管家將前廳的燈籠一盞盞點亮時,所有人都明白,沈清言今天,是不會回來了。
期待落空的失望,像一層厚厚的陰云,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都散了吧?!?/p>
趙淑嫻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和失望,她站起身,對眾人說道,“王爺許是行程有變,明日我再派人去驛站問問?!?/p>
“孩子們都累了,帶他們回去歇著吧。”
妾室們如蒙大赦,紛紛行禮告退。
王爺為何沒回?
一定是路上真出了事......
“母妃......”
唐圓圓扶著趙淑嫻,想說些什么。
趙淑嫻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她看著唐圓圓,又看了看她懷里已經睡著的龍鳳胎,眼神復雜地嘆了口氣:“你也早些回去歇著吧。
養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p>
回到圓月居,唐圓圓將孩子們交給奶娘。
唐珠珠端著剛煎好的安神湯走進來,看到姐姐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疼不已。
“姐姐,你也別太擔心了。
王爺......應該真的只是有事耽擱了?!?/p>
唐圓圓沒有說話,只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為什么不回來?
以他的性格,言出必行,若非遇到極大的變故,絕不可能無故失約,連一封信都沒有。
是江南的差事出了岔子?
無數個念頭在唐圓圓的腦海中翻騰,每一個都像鋒利的刀子,割得她心口發疼。
又等了兩日,依舊杳無音信。
趙淑嫻派去沿途驛站打探消息的人回報說,梁王殿下的行程,在抵達金陵之后,就再無更新。
他沒有按原計劃的時日啟程北上。
江南那邊,出事了?
還是......他被什么事耽擱了?
沒有人知道。
唐圓圓站在圓月居的廊下,望著南方灰蒙蒙的天空。
她的心,隨著那遲遲未歸的人,一點點沉了下去......
......
養心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自從廢黜太子的詔書頒下,皇帝已經連續多日心情郁結。
廢太子雖不成器,終究是他的嫡長子,是曾經寄予厚望的儲君。
此舉無異于壯士斷腕,痛楚自知。
這幾日,他連批閱奏折都提不起精神,時常對著窗外的宮墻獨自出神。
然而沈清言不回,讓他直接轉移了注意力,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還沒回來?”
皇帝將手中的朱筆重重地拍在龍案上。
站在他身側的沈安聞言身子一顫,連忙躬身回道:“回皇上,奴才剛從兵部那邊問過,沿途各官驛均無梁王殿下啟程北歸的記錄?!?/p>
“按日子算,殿下......已經逾期三日了?!?/p>
“逾期三日......”
皇帝喃喃自語,臉色愈發陰沉。
他緩緩靠在龍椅的靠背上。
廢黜太子,是為了給沈清言這個更合適的繼承人鋪路。
可現在,路鋪好了,主角卻遲遲不見蹤影。
這算什么?
皇帝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各種不祥的猜測:江南的差事出了紕漏?
鹽政改革觸動了地方豪強的根基,遭遇了不測?
他真是心急如焚吶。
“嘶——”
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嘴角傳來。
他下意識地一摸,嘶地倒吸一口涼氣。
這幾日心火攻心,他的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又紅又腫,連說話都帶著疼。
這疼痛,猛地勾起了他昨夜那個讓他驚懼不安的噩夢。
白衣水棺......
那種骨肉至親從眼前消失的恐懼感,真實得讓他現在想起來還手腳發涼。
這個噩夢,像一個惡毒的詛咒,讓他心底最深的恐懼浮了上來。
他猛地睜開眼,盯著沈安,眼神銳利:“沈清言在江南,那幾個孩子......府里可都安好?”
沈安立刻明白了皇帝的心思,連忙答道:“皇上放心,奴才一直讓人盯著梁王府?!?/p>
“小世子、小郡主們都安好,這幾日還穿了新衣裳,說是要等王爺回府?!?/p>
“唐氏......梁王平妻也一切如常,正在安心養胎?!?/p>
聽到孫兒們無事,皇帝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了一些。
但他嘴角的燎泡卻疼得愈發厲害,仿佛在時刻提醒他那個不祥的夢。
不行,不能再等了!
“沈安!”
皇帝厲聲喝道。
“奴才在!”
“你立刻給朕去查!”
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動用皇城司所有的人手,給朕沿著驛道,一站一站地往南查!”
“活要見人,死......死也要給朕把消息帶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朕要知道,他究竟是被什么事絆住了腳!”
“奴才遵旨!”
沈安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連滾帶爬地退出了養心殿。
大殿之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皇帝疲憊地靠回龍椅,閉上眼睛,揮了揮手。
殿內的宮女太監們立刻會意,踮著腳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一個人。
坤寧宮內,一派與養心殿截然不同的祥和靜謐。
上好的檀香在角落的仙鶴銅爐里氤氳出裊裊青煙,皇后正斜倚在鋪著明黃色軟墊的暖榻上,由貼身宮女輕輕捶著腿。
在她的下首,坐著一位身著藕荷色撒花宮裝的年輕女子。
她身姿窈窕,眉目如畫,氣質端莊中透著一股書卷氣,正是當朝梁國公的嫡長女,蘇靜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