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
周禮起身開門,看到朱大壯和張駝子都在門外,眉頭微微一皺。
心想難道是杜勇的事情這么快就炸雷了?
但看這樣子,又不太像,門外還跟著另外不少村里人,大多都是老幼婦孺。
周禮低聲詢問了一番,這才得知,杜明還沒有從縣城回來,今夜之事和杜家也沒有什么關系。
而是山里的獵戶出事了。
就在昨天,村里的熊家兄弟和鄭老幺一起結伴進山打獵,但一直沒有回來。
他們都是在山中行走多年的老獵人,有時候深入山中,來不及回來,也會在山里過夜,所以家里人并沒有太當一回事。
直到剛才半夜時分,熊家老二渾身是血地跑回村里,說是他們在山中遇到了一頭五百多斤的大野豬,本想獵殺,結果那畜生太過兇悍,反而將他們撞傷了。
熊家老大和鄭老幺都被困在了山里,只有他一個人運氣好,從山坡上滾下來,這才跑回村里報信。
熊老二先去了村長家,想讓村長出面號召村里的獵戶進山救人,結果老頭子借口身體不適,早早睡了,根本沒有露面。
沒辦法,熊老二只能挨家挨戶地敲門求助。
可是村里的獵人一聽,大半夜要進山,都打起了退堂鼓,更何況還要面對一頭五百多斤的大野豬,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對付得了的。
“禮哥兒,你能獵殺野狼,本領高強,求求你幫忙救救我大哥吧。”
熊二此時半邊臉都被擦傷了,全是鮮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這時候,人群中又走出來一個穿著花布襖子,扎著長辮的微胖少女,朝著周禮急急地道:“周二,以前是俺不對,沒有瞧上你。可俺老鄭家就只有老幺這一個獨苗了,只要你能幫忙救回來,俺愿意嫁給你……”
聽到這話,周禮愣了一下。
這才記起,眼前這個女人,名叫鄭春花,前身以前還跟她相過親。
可是因為前身爛賭,名聲太差,人家姑娘自是看不上了。
周禮對此倒是沒有什么別的想法,看了鄭春花一眼,暗自搖頭,不是自己的菜。
不過人家都求上門了,周禮想了想,也沒有拒絕。
這可是一個在村里樹立威望的好機會。
雖然他現在還沒有把握可以獵殺野豬,但如果只是救人,應該問題不大。
“都是鄉里鄉親的,本來就該守望相助,說這些做什么,真把我周禮當成趁人之危的小人了?”
“沒有沒有,俺不是這個意思……”
“人命關天,我當然不會袖手旁觀。”
周禮說著,轉身進門,本是想跟嫂子說一聲,結果陳玉已經披著衣服起來了,將他的獵弓和短刀遞了過來。
“禮哥兒熱心救人,這是好事,嫂子不攔你。不過千萬小心,一定要平安回來。”
“嫂子放心,我心里有數。”
周禮接過獵弓和短刀,穿上襖子。
“事不宜遲,咱們動身吧,大壯,張叔,我需要你們幫忙救人。”
“咱們還說這些干什么,救人要緊,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走吧。”
說話間,三人打起火把,動身啟程。
熊老二雖然受了些傷,但還是能夠行動,一起跟著去給他們帶路。
熊家和鄭家人都是連連感謝,一路把他們送出了村。
村里其他獵戶,都是暗自躲在窗口往外瞧,看到周禮帶著人進山,有些敬佩,也有些羞愧。
“以前沒看出來,這周二還挺仗義的,黑燈瞎火還敢進山救人……”
“他們三個人,怎么對付得了那么大的野豬,這不是去送死嗎?我看周二估計也就是做做樣子……”
“孩子他娘,要不我也跟著去看看吧,鄉里鄉親的……”
“你敢去!晚上山里多危險啊,他周二想要出這個頭,讓他自己去,你要是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我和孩子怎么辦……”
……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獵戶們各有顧慮,這是人之常情。
畢竟村長不出面,沒有一個足夠有威望的領頭人,大家當然是能躲就躲了。
如果此番周禮能夠將人順利救回來,那他以后在村子里的威望,就會大幅度提升,再遇到這樣的事情,就會有更多的人響應了。
夜晚的山路難行,幾人走了大半個時辰,才來到小青山西面的山林中。
依稀還能看到野豬蹄印,以及戰斗的痕跡。
不過四下搜索,卻是沒有發現熊大和鄭老幺的蹤跡。
“我們就是在這里分開的,我從這里滾了下去,大哥他們往另一邊跑,我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在什么地方……”
熊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要救人,先要找到人在哪里。
張駝子試著根據蹄印追蹤,但走到一半,就被落下的積雪覆蓋,實在找不到方位了。
沒辦法,周禮只好摸向了懷里的古銅幣,暗中選擇了關于野豬傷人的卦象。
隨著一道金光閃過。
他的眼前浮現出了山林中的畫面,只見一頭體型龐大的野豬橫沖直撞,身上插了兩根箭矢,但卻沒有真正傷到它。
那畜生體型宛若牛犢,沖撞起來,大腿粗細的樹干都會被攔腰撞斷。
畫面中,兩道人影倉惶奔逃,好在他們運氣不錯,鉆進了一個山洞里,但那地方似乎是野豬的領地,對方沒有放棄,一直在外面守候。
夜里大山中溫度極低,如果不生火,很快就會被凍僵失溫。
那兩人被困在山洞中,出不去也逃不掉,就算不被野豬拱死,時間長了,也要凍死在里面。
“跟我來。”
周禮說著起身向北面走去,朱大壯和張駝子自是相信他的直覺,三人舉著火把往前走了一段山路,很快便聞到了一陣尿騷味,雪地中還有不少野豬糞便。
“應該就是這里了,先把火把滅了。”
周禮連忙吩咐道,三人聞言立刻將火把埋入雪中,好在這地方已經是在山林邊緣,植被不算茂盛,依稀有月光灑落下來,借著積雪的反光,勉強能夠看得清楚。
眾人貓著腰往前走,不多時,便在山崖下的雪地中,發現了一個野豬巢穴。
此時,一頭大野豬正帶著七八只小野豬,擠在一起呼呼大睡。
另一邊,還有一頭體型更大的公豬,趴在山崖外的石洞前。
那畜生體型龐大,渾身裹著泥漿和松脂混合而成的盔甲,脖子后面鋼針似的毛發豎立著,一對獠牙,好似彎刀,看上去就不好對付。
“居然是一個野豬群,熊二,你們膽子好大啊,這也敢動?”
張駝子暗暗咋舌。
熊老二聞言,苦笑道:“最早我們只是發現了一頭小野豬,本想著三人合力怎么也能抓到。結果沒想到,引出了這頭大野豬,被它追著逼入了絕境。”
“你不早說這里有一群野豬,要不是禮哥兒謹慎,咱們冒失闖進來,可能都要折在這里!”
“對不起,我是怕說了,就沒有人敢進山來救了……”
熊二低著頭,一臉愧疚。
周禮這時候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噤聲,現在不是爭論這些的時候,來都來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怎么救人。
“那頭大野豬,我們就很難對付,更別說還有一頭母豬和這些小豬,正面硬碰硬肯定是搞不定的。現在只能想辦法吸引那頭公豬的注意力。”
說話間,周禮已然有了想法。
當即安排道:“張叔,你和我嘗試射箭,攻擊那些小豬,公豬聽到動靜必會回援。大壯,這時候就要靠你,想辦法跟那畜生周旋一二,記住,那野豬力大無窮,千萬不要硬碰硬受傷,只要配合我們拖延時間就行。熊二你趁這個機會,進去接應你哥和鄭家老幺,咱們今晚只為救人……”
不過在這之前,他們還要先準備好退路。
周禮走到不遠處的山坡處,試了試,這里土質松軟,下面都是落葉和積雪堆積而成,人走上去沒問題,但是大野豬的身體重,一旦過來就會塌陷,這可以給他們爭取到脫逃的時間。
幾人又在這里挖了個陷坑,可以進一步阻擋大野豬的追擊。
“動手!”
做好一應準備后,周禮一聲令下,直接彎弓搭箭,射出了一支木箭。
很快,巢穴中傳來了野豬的怒嚎,那些小野豬皮毛還不夠堅硬,就算是木箭也能刺傷。
“吼——”
巢穴里的母豬發出怒吼,所有沉睡中的小豬都躁動起來,同時也驚動了山坡上的大野豬,當即睜開眼睛,如同一臺推土機似的向下猛沖過來。
“射!”
周禮再次挽弓,這次用的是鐵箭,一箭射出,直接命中了大野豬的脖子。
只聽到叮的一聲,鐵箭只是磕飛了一塊泥甲,隨后就被彈開了。
那畜生身上的皮甲太厚,而他手里的獵弓,力量太小,就算是鐵箭也穿不透。
張駝子那邊也是一樣,連射三箭,也沒有能傷到大野豬。
主要現在又是晚上,光線太暗,不好瞄準,根本不可能射中眼睛這些脆弱部位。
轟隆隆——
一陣山搖地動,大野豬已是沖到了近前,熊二被這架勢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就想要逃跑。
這時候,朱大壯卻是抱著一根樹杈子沖了出來,大吼著掄了上去。
咔嚓一聲!
手臂粗的樹杈直接碎了,不過這強大的力量還是讓那大野豬身體失衡,滾倒在地,朱大壯也同樣被這反震之力震得仰面栽倒。
“快救人!”
周禮連忙提醒道,手里的箭也沒有停下,趁著野豬滾倒,連射兩箭,終于是刺破了對方腹部脆弱的部位,鮮血流淌而出。
受傷后的大野豬徹底瘋狂,嚎叫著爬起來,一頭就往朱大壯那邊撞去。
五百斤的大野豬,就算是老虎也要退避三舍。
關鍵時刻,周禮腳下一蹬,直接從樹上跳了下來,一記飛踹,從側面踢到野豬的腦袋,使其側倒撞在了旁邊的大樹上。
人腰粗細的樹干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朱大壯被嚇了一跳,他自恃力量強大,本來還想跟這畜生正面較量一番,此時看到這破壞力,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
還好二哥及時出手,不然就算他擋住,怕是也要受重傷。
兩人此時都滾落在雪地中,眼看著巢穴的母豬也帶著小豬沖了出來,一旦陷入野豬群的圍攻中,那就危險了。
好在這時候,熊二已經爬上了山坡,將里面的兩個人救了出來。
“走!”
周禮當機立斷,幾人立刻轉身朝著后面的山坡跑去。
大野豬怒吼著爬起來,剛追出幾步,就聽到轟隆一聲,地面塌陷,那頭大野豬直接滾落了下去。
這種程度的陷坑,當然不可能讓它受到什么嚴重的傷,但卻極大延緩了追擊的速度,幾人連忙順著山坡進入到了密林中,這里全都是參天大樹,野豬無法狂奔追擊,半個時辰后,幾人大汗淋漓地出現在了山腳下,總算是成功逃過一劫。
“沒想到我們還能活著走出來,禮哥兒,你救了我們的命啊!”
“周二哥,我嘴笨,不會說那些好聽的。以后你有什么事,一句話,我們兄弟二人絕對不皺眉頭。”
“對,還有我。”
脫困之后,熊家兄弟和鄭老幺都是連聲感謝。
今天這種情況,要不是周禮帶人進山,他們就死定了,山里人性格淳樸,恩怨分明,這救命大恩,怎么回報也不為過。
周禮這時候也是松了口氣。
今晚是真的危險,那頭大野豬顯然不是他們現在能對付得了的,不過好在,人總算是成功救出來了,也不算白跑。
“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多虧了張叔和大壯幫忙。你們都受了傷,夜里山中危險,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回村吧。”
周禮擺擺手,隨即帶著幾人往回走。
等走到村口的時候,已經快天亮了,鄭春花和熊家兩個婆娘,都在這里等著。
眼看周禮等人遠遠走來,一個個都是喜極而泣。
“回來了!周二把人救回來了!”
歡呼的聲音傳遍四方。
越來越多的村民聞訊走出來,看到周禮等人將受傷的熊大和鄭老幺帶了回來,一個個都是面露驚訝之色。
“沒想到,周二真的進山把人救回來了。”
“好本事啊!”
“禮哥兒真是仗義。看來他是真的徹底洗心革面了,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村民們都是交口稱贊,對于周禮已經是徹底改觀了。
以前的周禮,游手好閑人嫌狗厭,現在的他不但會打獵,會瞧病,還仗義勇猛,這樣的人,誰不敬佩?
聽著村民們的贊頌,周禮微微一笑。
自己現在在村里也算是初步建立起了威望,接下來若是想組建狩獵隊,應該會得到不少人的支持。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一輛蓋著白布的驢車,緩緩駛入了村里。
領頭的杜明,滿臉悲傷之色,一看到周禮,立刻紅著眼睛怒吼道:“周二!定是你害死了我大哥,我要你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