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昨夜又下了一場大雪。
村口的打谷場被凍得硬如鐵板,積雪被清掃到四周,堆成一道矮矮的白色圍墻。
朦朧晨光中,周禮正帶著一眾青壯,在這里練習拳腳。
在縣城的時候,周禮顯露功夫,單挑擊敗了銀鉤賭坊的頭號打手毒蝎,眾人都是敬佩又羨慕,回來后,有不少人求著他想要學些本事。
周禮也不吝嗇,軍體拳本就是強身健體的,又不是什么高深武功,可以推廣。
村民們現在有了足夠的食物,跟著練習軍體拳,強健體魄,提高身體素質,還能提升狩獵隊的凝聚力,這是好事。
“二哥,這軍體拳看著簡單,沒想到效果這么顯著。練完一遍,全身感覺暖洋洋,力氣好像都增大了一些。”
“哪有你的說得那么夸張,這些訓練,只是強化體能,需要持之以恒才能有效果。以后每天早上,大家都來練上半個時辰,也不耽誤白天做事。”
周禮笑著說道。
這二十多個獵戶,都是青壯,他打算用前世訓練的方式,將他們練成民兵,用來保護村子。
練完拳,周禮讓眾人各自回家吃飯,隨后到杜家宅院集合——現在杜家宅院已經正式改為村委會了。
平時用來存放村里的各種錢糧資源,由村民們輪流把守看管,其他人定期到這里集結開會,安排任務。
既然已經決定搞集體經濟,當然不能像是以前那樣單打獨斗了。
周禮打算先從最簡單的事情做起,先把熏肉工坊建起來,醉仙樓那邊已經有了反饋,城里的達官貴人們對這種腌熏肉非常喜歡,覺得十分美味,已是供不應求了。
于是柳掌柜連夜派人來了一趟,找周禮商談了訂購意向。
以每斤200錢的價格收購腌制熏肉。
這可比鮮肉價格足足高出了一倍。
主要是因為腌制熏肉,需要用到大量的鹽巴,成本價格自然就高了。
不過周禮卻是有自己的鹽井渠道,成本其實提升不了多少,以后狩獵隊進山打獵,獵到的肉直接加工成腌制熏肉,既方便儲存,又能賣出更好的價格。
發家致富,只是時間問題。
村民們一聽腌肉竟能賣出這么高的價格,都是驚喜無比。
周禮這一上任,就給他們弄來了這么一樁大生意,一個個都是無比積極。
吃完飯,早早就來到了村委,等著周禮分配任務。
“咱們村現在剛剛起步,不用大興土木,村委的宅子很大,后院有的是空地和空房,直接在這里改造一下即可。”
“不過腌肉熏肉,需要不少人手。嫂子,這件事還要麻煩你,我教過你腌肉熏制的技法,你負責教會村里的女人,以后加工都由她們來做。”
“我還需要一部分人手,就近伐木,熏肉需要大量的柏木松枝,另外我要在村頭和村委建一些瞭望箭塔,天氣越來越冷,山里的猛獸尋找食物越發困難,可能會下山襲人,要早做防備。砍伐樹木的批文,我來處理。”
“狩獵隊,準備一下,咱們等會進山繼續追蹤之前的羊群,應該還能有一些收獲。”
周禮站在村委門口,有條不紊地安排著。
接收了杜家的錢糧產業后,村子賬戶上有了不少銀子,這些錢他打算先拿來買地。
畢竟鹽井價值不菲,早點落實,早點安心。
買下山地后,也方便伐木取材,順便開墾出一些荒地,養上一個冬天,第二年就能正式播種。
瞭望箭塔則是為了防止隨時可能出現的狼災。
現在的青山村,守衛力量很弱,如果真有狼群襲擊,這對他們來說將會是一次嚴峻的考驗,當然要提前準備。
趁著出發之前的空檔,周禮摸向了懷里的古銅錢。
“昨天沒有卜卦,今天看看次數有沒有累計。”
【今日卦象如下】:
【小吉:小青山中有一只野狐,皮毛艷麗,價值不菲】
【平:小青山中有石灰巖礦藏,或可開采作為建筑材料】
【兇:大青山中的狼群正在向外擴散,可能會襲擊周邊村落,請謹慎小心】
依舊還是只能進行一次卜卦。
不過解卦次數卻是累計保存了下來。
最多只能保存三次。
也就是說,周禮現在可以直接解鎖兩個卦象。
他沒有猶豫,先選擇了第一條卦象,鎖定了野狐出沒的方位。
距離發現鹽井的那片山林不遠,正好,可以再去取一些鹵水回來制鹽。
剩下一次解卦次數,周禮選擇了狼災。
隨著金光閃過,周禮看到了一群野狼正在山林中游弋,數量不少,起碼有二三十頭。
它們由一頭體型龐大的銀色狼王率領著,從北面山林一路而來,沿途捕殺著為數不多的獵物,幾個其他村子的獵人不小心遇到狼群,全都被咬死分食了。
按照狼群前進的方向和速度推測,最多三到五天,就會來到青山村附近的山林。
到時候,進山就麻煩了。
饑餓的狼群一旦進村,后果不堪設想。
還好,周禮現在已經早早開始準備,到時候或許可以布個陷阱,將這些野狼一網打盡。
狼皮狼肉可都是好東西,又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周二哥,兄弟們都準備好了,咱們出發吧。”
門外傳來朱大壯的呼喊。
周禮答應著,隨后卻是去了一趟灶屋,他準備了一份肉干和米飯,放到了后院的地窖里。
白靈身份敏感又受了傷,暫時不方便顯露人前,只能先讓她留在這里休養。
條件有些簡陋,不過白靈并不是太在意這些。
她轉頭,看了周禮一眼,有些不解:“道主看樣子是打算繼續留在這個小山村里發展?這里太偏僻了,很難有什么大作為。太平道這些年也積累下了不少家業,昌黎縣城中就有幾處產業,你需要錢的話,可以直接拿道主令牌前往接手,沒必要這么辛苦。”
周禮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青山村雖然偏僻,但卻是我的家鄉,我有家人在這里,自是不能丟下他們。至于太平道的產業,就你我現在的情況,即便接手了能守得住嗎?”
他這個太平道主,根本就是個白撿來的空殼子,手下就只有白靈一個人。
一旦暴露身份,必會引來無窮的麻煩。
不到萬不得已,周禮并不想太早牽扯進這些麻煩之中。
青山村雖然小,可自己在這里也是光明正大地發展,不用東躲西藏。
等自己發展起來,擁有足夠的實力后,再去收取太平道的產業也不遲。
“道主高瞻遠矚,是屬下多言了。”
“你先把傷養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說吧。”
說完,周禮轉身出門。
剛走出來,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正是趙大。
“周二哥,周村長!”
眼看周禮出來,趙大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里,鼻涕眼淚糊了滿臉,砰砰地磕著頭。
“周二哥!我趙大以前不是人,跟著杜勇那個王八蛋一起坑害您!我知道錯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吧,我以后愿意給您當牛做馬!”
他這動靜不小,引得周圍正準備進山的狩獵隊成員紛紛側目,不少人臉上都露出鄙夷之色。
趙大是個什么貨色,村里誰不清楚?
以前仗著有杜勇撐腰,沒少干欺壓鄉鄰的事,現在靠山倒了,就知道跑來搖尾乞憐了。
周禮站在臺階上,面色平靜地看著下方表演的趙大,心中卻是念頭飛轉。
昨天村委會上,這趙大還跳出來煽風點火,今天就跑來痛哭流涕地認錯?轉變如此之快,未免太過蹊蹺,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大壯在一旁甕聲甕氣地哼道:“趙大,你少在這里貓哭耗子!以前你幫著杜勇做的那些爛事,就這么算了?二哥,別信他,這廝肯定沒安好心!”
張駝子雖未說話,但握著獵弓的手緊了緊,眼神里也滿是警惕。
周禮抬手止住了朱大壯的話頭,目光落在趙大身上,淡淡開口:“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你誠心認錯,以前的事,看在同村的情分上,我可以不再追究。”
趙大聞言,臉上露出狂喜之色,連連磕頭:“謝謝二哥!謝謝二哥!您真是菩薩心腸!我是真的痛改前非了,今天打獵,您就帶上我一起,我可以幫忙搬運獵物,也算是為村里做貢獻……”
好家伙,這還主動要求干活?
他倒要看看,這趙大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周禮點點頭,也不再多言,揮手帶著狩獵隊向山中進發。
朱大壯湊過來,低聲道:“二哥,你真信他?”
周禮嘴角微揚,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信不信不重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比他在背后搞小動作強。盯著點他。”
朱大壯恍然大悟,重重地點了點頭。
再次進入小青山,狩獵隊已是輕車熟路,按照周禮之前指引的方位,他們很快再次找到了那批遷徙野羚羊的蹤跡。
“按照之前的分組,分散包圍,盡量多獵殺一些。大壯,張叔,你們帶隊。”
周禮吩咐道。
“二哥,那你呢?”朱大壯問。
“我有點別的事,去去就回。你們小心些,注意安全。”
周禮說著,背起自己的反曲復合弓和幾個水囊,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今日的目標,是卦象所示的那只野狐,以及鹽井的鹵水。
趙大看著周禮獨自離開隊伍,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被張駝子催促著跟上,只得暫時按捺下心思。
周禮身形敏捷地在林間穿行,太平心經運轉之下,腳步輕快,踏雪無痕。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便在一處覆滿枯藤的巖壁下,發現了那只皮毛火紅亮麗的野狐。
那狐貍十分機警,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豎著耳朵四處張望。
周禮屏住呼吸,隱藏在樹后,緩緩拉開弓弦。
“嗖——”
破甲錐箭矢如同閃電般射出,精準地貫穿了野狐的脖頸,它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便軟倒在地。
周禮上前拎起野狐,入手沉甸甸的,皮毛光滑如緞,拿到城里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不過他現在并不缺這點小錢,想了想,決定回頭給嫂子做個圍脖,應該挺好看的。
他將狐貍拴在腰間,繼續朝著記憶中的山澗方向前進。
再次來到那處隱蔽的山澗,周禮搬開堵路的石塊,確認周圍無人后,才俯身開始收集鹵水和已經析出的鹽霜。
水囊很快被裝滿,剩余的鹽霜也用油布包好。
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時,耳朵微微一動。
遠處,極其細微的踩雪聲傳來,雖然對方極力掩飾,但在周禮遠超常人的聽覺下,依舊無所遁形。
有人跟蹤!
周禮眼神一冷,不動聲色地將鹽包和水囊塞入背簍,蓋好,仿佛只是在此處稍作歇息。他故意在原地磨蹭了一會兒,甚至還拿出水囊喝了口水,這才背上背簍,拎著野狐,若無其事地沿著原路返回。
他知道,那人必定是趙大。
魚兒已經上鉤,只是不知道,他背后還有誰。
單憑一個趙大,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再打自己的主意。
與狩獵隊匯合時,眾人又是收獲頗豐,獵到了七八頭羚羊。
趙大滿頭大汗地扛著一頭羊,看到周禮回來,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眼神卻有些躲閃。
周禮只是淡淡點頭,并未多問。
回到村里,已是傍晚,村民們歡天喜地地出來迎接,幫忙搬運獵物。
周禮將野狐和裝有鹵水、鹽霜的背簍交給嫂子陳玉,低聲交代了幾句,陳玉會意,鄭重地點點頭,將東西拿回了屋里。
自己則是換上了一身深色衣物,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不多時,便出現在了趙大家附近的一處柴垛后,潛伏下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趙大鬼鬼祟祟地探出頭,四下張望一番,然后縮著脖子,快步朝著村后廢棄的打谷場走去。
周禮如影隨形,遠遠吊在后面,他的跟蹤技巧遠超這個時代的山民,趙大根本沒有絲毫察覺。
打谷場邊緣,一個殘破的草棚下,隱隱約約站著三個人影。
趙大快步走到近前,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邀功的急切:“二爺,他信了!今天我跟著進山了,周二那小子中途自己離開了一會兒,像是去找什么東西……”
“很好……他有沒有發現你?”
“沒有沒有,我小心得很。”趙大連連保證,隨即又問,“二爺,我們什么時候動手?我都按您說的做了……”
那人陰惻惻地笑了起來:“放心,少不了你的好處。我已經聯系好了人,都是高手,下次他再進山,就是他的死期!”
杜明!
這家伙不該是在縣衙大牢里嗎?怎么會跑出來了?
以他的本事,絕對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從縣衙越獄,此事必是有人在暗中相助,不用想,多半是那縣尉陽宇。
之前銀鉤賭坊的人忽然出現,周禮就有所懷疑,現在看到杜明出來,更是驗證了他的猜測。
“陽宇是縣尉,我暫時奈何不了。但區區一個杜明,也想暗算我?”
周禮冷冷一笑,越獄潛逃,可是大罪,自己完全可以先下手為強。
想到這里,他直接拉起弓,一道箭矢破空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