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箭矢破空,產(chǎn)生爆鳴。
打谷場上的黑衣人耳朵微微一動,似有察覺,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噗嗤一聲——
喉嚨被瞬間洞穿,殷紅鮮血噴灑。
趙大和杜明甚至沒反應(yīng)過來,只看到鮮血飛濺,一人已經(jīng)仰面栽倒下去,都是嚇得臉色煞白。
僅剩下的那個黑衣人,顯然具備一些戰(zhàn)斗素養(yǎng),簡裝不妙,立刻朝箭矢射出方向看去,抽出腰間鋼刀,雙腿一蹬竄了出去,試圖拉近距離。
然而下一刻,又是一支利箭襲來。
“好快!”
那人臉色微變,連忙就地一個翻滾躲過。
但翻滾的落點處,立刻被補上一根箭矢,那人再難閃躲,腰部中箭,頓時吃痛大叫。
“是誰?”
他呼吸沉重,說話間,一刀向前擲出,那是方才箭矢射來的方位。
但是周禮早就已經(jīng)換了位置,再次拉弓,利箭貫穿脖子,將那人釘在地上,鮮血染紅雪地,在恐懼和不甘之中,那人抽搐了幾下,漸漸沒了聲息。
“還有些本事,這反應(yīng)能力,不是軍隊里出來的,就是見過血的盜匪。”
周禮起身走出來,看了那尸體一眼,大概已經(jīng)猜到了這二人的來歷。
村里早有傳言,杜家人和山里的土匪黑風寨有所往來,曾經(jīng)還幫著縣里的人云運送過錢糧進山,也是想必他們也是由此攀上了縣尉陽宇這條線。
如今杜明被私放出獄,又帶著土匪回來報仇,一切都對得上了。
“周二!你怎么會在這里?”
另一邊,趙大和杜明看清楚來人,都是臉色大變。
他們都沒有想到,周禮會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而且搶先出手,直接將他帶來的兩個幫手殺了,整個過程,干脆利落,這哪里像是尋常山民能做得出來的?
相比之下,他才更像是殺人放火,刀尖舔血的江洋大盜吧?
“周二!你瘋了,居然敢殺人?”
“我不殺他們,難道等你們召集人手再來暗算我嗎?再說了,你一個逃犯,這兩個土匪都是你的共犯,我即便殺了也是有功無罪!”
周禮冷笑著說道。
這時候,杜明眼看情況不妙,轉(zhuǎn)頭就要跑,周禮可不慣著他,直接一箭射出,將他腳踝洞穿。
凄厲的慘叫聲回蕩在夜色之中。
村里的村民們聽到動靜,紛紛亮起燈火,趙大眼看跑不掉了,連忙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連連磕頭求饒:
“二哥,二哥,我錯了!這都是杜明逼我的啊,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我給過你了。”
周禮搖了搖頭。
他之前既往不咎留下趙大,未嘗也不是給他一次機會。
如果對方真的可以洗心革面,安分守己,他也不會揪著以前那點恩怨不放。
但可惜,趙大選擇了錯誤的一條路。
周禮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叛徒。
當即也不廢話,直接抬手就是一刀,鋒利的刀刃切開脖子,鮮血如注。
趙大捂著脖子,瞪大眼睛,倒在雪地上掙扎,嘴巴張開,想要說些什么,但已經(jīng)沒有機會了。
旁邊的杜明已經(jīng)被嚇傻了。
周禮這殺人不眨眼的模樣,他從來沒有見過。
“你……你別過來!周二,殺人是犯法的,你不要一錯再錯!我能從大牢里出來,你就該知道我有后臺,是你得罪不起的后臺……如果殺了我,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你們現(xiàn)在不就是沒打算放過我嗎?”
周禮冷冷一笑。
“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告訴我,是誰讓你出來的?你剛才說聯(lián)絡(luò)的人,是不是黑風寨的盜匪?”
“我……你是想用我的口供,對付那位大人?周二,我不會讓你如愿!”
杜明雖然怕死,但也不是傻子,很快明白過來。
咬著牙怒道:“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此仇不共戴天,就算是死,我也不會成全你的。周二,有本事就來殺了我,反正你遲早也要下來跟我陪葬!”
“這個時候了,你來給我表演硬骨頭。你以為不說,我就不知道這些都是陽宇安排的嗎?”
周禮搖了搖頭。
“放心,我還不會殺你,讓你就這么死了,太便宜了。你說,要是我將你被活捉的消息放出去,陽宇會怎么對待你爹,又會怎么對待你?”
此言一出,杜明傻眼了,怒聲罵道:“周二,你不是人……”
“閉嘴吧你。”
周禮吐了口唾沫,也懶得繼續(xù)跟他廢話了,直接一腳踹出,正中杜明面門,對方橫飛出去,當場陷入昏厥。
這時候,遠處的火把閃亮起來,數(shù)道身影快速走來。
正是朱大壯和張駝子,帶著幾個年輕的獵戶,他們聽到動靜,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看到地上的尸體,都是齊齊臉色一變。
“二哥,這里發(fā)生什么事了?你沒受傷吧。”
“沒事。”
周禮搖了搖頭,拎著刀,目光坦然地望向眾人,朗聲道:“杜明越獄潛逃,后又伙同山匪,和趙大里應(yīng)外合,準備回村作亂,被我恰好遇到,隨手解決了。”
說話間,朱大壯上前,扯開那兩個黑衣人身上的衣服,果然看到了他們肩頭有一道黑色的閃電刺青,那是黑風寨山匪的標志。
“果然是黑風寨的土匪!”
“該死的杜明,被下獄了還不老實,居然還想回來鬧事,幸好村長發(fā)現(xiàn)了。”
“私自越獄,勾結(jié)土匪,這都是死罪,殺了就殺了。”
眾人紛紛罵道,對于周禮殺人的事,竟然沒有一個人覺得有什么不對。
甚至有人還主動過來,幫忙處理尸體。
“這三具尸體,先埋了,杜明還活著,把他關(guān)押起來,等回頭送到縣衙里去,自有律法懲處。”
“好!”
眾人答應(yīng)著。
隨后各自散去,埋尸的埋尸,拖人的拖人。
他們現(xiàn)在對周禮,已經(jīng)是非常信任了,辦起事來自然干脆利落。
周禮回到家中,清理了身上的血跡,出門看到嫂子陳玉還在后院熬煮鹵水,應(yīng)該是剛處理完羊肉。
看著嫂子操勞的身影,周禮不由得心中微動,當即湊過去幫忙。
“禮哥兒,你在外面累了一天了,這點小事交給我就好了。”
陳玉笑著制止,她肯定也是累的,但自從她嫁到周家的第一天,就沒有不操勞的時候。
現(xiàn)在起碼有盼頭,她覺得很充實,尤其是看著周禮,她心中很有安全感,踏實無比,這是之前幾年從未有過的。
周禮笑笑:“我稍微幫點忙,嫂子也能早點回去休息。”
陳玉心中一暖,曾經(jīng)人嫌狗厭的周二,真的一去不返了。
她也不糾結(jié),二人一陣忙活過后,鹵水熬干凝成鹽巴,他們這才各自回屋休息。
周禮在床上盤膝坐下,照例修行運轉(zhuǎn)太平心經(jīng),腦海中則是想著杜明的事情。
杜明說,已經(jīng)聯(lián)絡(luò)了高手要來殺自己,現(xiàn)在他被抓,黑風寨那邊不知道會不會有動靜。
除此之外,還有即將到來的狼災(zāi)。
自己接下來的麻煩還真不少啊。
這些事,都要一件件地解決,想要在這個世界立足,自不可能會是一帆風順的,好在自己足夠強大,還有古銅錢輔助,不管有什么難題,也都會迎刃而解。
“屠戮村莊可不是什么小事,杜家在黑風寨眼里,應(yīng)該沒有什么分量,不可能為了他們出頭的。不然之前我扳倒杜家,他們就會出面了。這么看來,黑風寨真正聽命的人,應(yīng)該是陽宇。”
“陽宇是官,若非萬不得已,不可能縱容土匪土村,這事情太大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明天開始,還是要進行一些必要的準備,就算土匪不來,也可以對付狼災(zāi)。”
思索間,周禮摸出了懷里的古銅錢,心里想著土匪的事情,嘗試進行了一次卜卦。
【今日卦象如下】:
【小吉:村西一處地窖中,藏有半窖未受潮的陳麥】
【平:小青山一處崖壁下,生長著一片耐寒的野韭菜,不僅可食用調(diào)味,其根莖搗碎后能緩解凍傷】
【平:明天晚上將有大雪,積雪深厚,請預(yù)防雪災(zāi)】
卦象平平無奇,并沒有因為他的想法,而專門占卜出關(guān)于土匪的情報。
看來他現(xiàn)在的聲望,還不足以支持定向占卜的效果。
但沒有出現(xiàn)兇卦,這本身或許就是一個好兆頭?
想到這里,周禮心里微微松了口氣。
次日清晨,他照常早起,穿好衣物便從家中離開,周禮召集村里的壯勞力:“我看這天色,最近必定會有大雪,所以這兩天就先不進山了。大雪降臨,山中猛獸恐會襲擊村落,我們要盡快布置一些陷阱,以防萬一。”
往年大雪封山之時,有過不少野狼進入村子,捕食家畜,乃至是叼走孩子的先例。
村民們對此倒也不意外,只是好奇,周禮啥時候連天象都能看了。
“禮哥兒,你這些都是從哪學(xué)的?怎么又會看病還能夜觀天下?這手藝可不能私藏著啊,教教我們大家伙唄。”
村民中,有人好奇地問道。
“書上學(xué)的,以后要有時間,我教你們讀書寫字。等咱們村子發(fā)展起來,到時候建個村學(xué),讓你們的孩子也都能讀書。”
周禮隨口解釋。
村民們一聽,都來了興致,讀書認字,以前那可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雖然大虞沒有科舉,但讀書人同樣高貴。
學(xué)了字,要是能當個縣衙里的師爺,對于他們來說,就等于祖墳冒青煙了,實在不行,當個賬房先生,也好過靠山吃飯的獵戶。
雖說周禮現(xiàn)在只是畫大餅,可這個餅,他們是真的吃,對此頗有期待。
如此一來,做起事情,也是動力十足了。
紛紛起身,按照周禮的吩咐,去到村外挖設(shè)陷阱,放置捕獸夾。
這時,張駝子靠近過來,壓低聲音:“禮哥兒忽然說要防備山里野獸,可是擔心杜明還有土匪的同黨,會來村里作亂?”
他倒是想得多,以為周禮做這些,是為了應(yīng)對土匪。
但事實上,以青山村現(xiàn)在的實力,真要是土匪來了,這點陷阱怎么可能擋得住。
“沒這回事,別擔心,黑風寨跟杜家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不深,否則我們當初扳倒杜家的時候,他們就會來了。”
周禮搖搖頭,沒有解釋太多。
張駝子也就沒有繼續(xù)追問,只是有些不解:“那杜明怎么辦?按理說,他是逃犯,我們應(yīng)該盡快送去縣衙才好,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不急,讓人放出風去,就說我們下次進城會把他帶上,送到縣衙里去。光憑杜明一人,可越不了獄。他背后的人,不會無動于衷的。”
周禮解釋道。
張駝子聞言恍然大悟,周禮這是故意把事情捅到明面上。
如此一來,縣衙知道杜明越獄的事情,如果黑風寨的人這時候來屠村,那就是擺明了殺人滅口,陽宇不敢這么亂來的。
但他也不會坐視杜明活著被抓回去。
大概率可能會在途中找機會截殺。
到時候必會留下更多的把柄和罪證。
這是在打草驚蛇。
“禮哥兒,你這腦子究竟是怎么長的?難道真是因為撞了頭,就開竅了?要不是我看著你長大的,真有些不敢認。”
張駝子有些感慨地說。
越是跟周禮深交,他越是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深不可測。
自己當初決定跟著他,的確是做對了。
“哪有你說的那么夸張,不過是最近書看多了,讀書會使人明智的。”
周禮笑了笑。
這件事倒也不急,消息傳出去還沒那么快,他們的當務(wù)之急,還是先得應(yīng)對山里的狼災(zāi)。
接下來的時間里,在周禮的帶領(lǐng)下,眾人開始布置陷阱。
周禮規(guī)劃的重點,便是靠近山林的那一側(cè),挖了很多地洞,將削尖的竹竿埋入其中,表面覆蓋一層干草。
如今天寒地凍,土地都被凍的僵硬,以至于不止是村里的男子,女人們也在拾柴火,放置在地面上點燃,化開凍土。
如此一來,在眾人的齊心協(xié)力下,進度倒也不慢,各種陷阱被布置的井井有條,并且全都被插上旗幟用作標識。
反正野狼也不認識這玩意。
一天下來,陷阱布置好了大半。
當天夜里,周禮的話也開始應(yīng)驗,天空之中果真飄起鵝毛大雪,不到半個時辰,地上就多了半尺高的積雪。
眾人對周禮的敬仰,又是更上一層樓。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根本不需要周禮招呼,村子里絕大多數(shù)人,就已經(jīng)在村委會聚集。
若是放在以往,村民是不可能積極的,因為就算是想,也沒那個能力。
大雪封山,對于依靠大山吃飯,家里又沒多少余糧的獵戶來說,乃是一場真正的考驗,只能趁著雪剛下下來,還沒挨餓的時候,盡早進山,爭取多弄些獵物回來。
不然,這個冬天能不能熬過去,都是個問題。
但是現(xiàn)在,家家戶戶幾乎沒有這方面的顧慮,自然是干勁十足。
周禮同樣來的很早,昨日累了一天,練了一會兒功就睡了,并未卜卦,但他現(xiàn)在倒是不著急,狼群隨時會來,時間緊迫,陷阱越早完工越好。
同時他招呼村子里的嬸子們,將之前殺羊留下的下水,以及羊頭,放在大鍋之中烹煮。
待到黃昏時分,眾人將陷阱基本布置完畢時,濃郁的肉香已經(jīng)在村子上方飄蕩,大家伙迫不及待地回到村委會。
看著不斷翻滾冒泡的鍋里,起起伏伏的羊肉,以及盡心烹制好的米飯,眾人都是大呼愜意。
一整天的疲勞也隨之煙消云散,有肉啃,有飯吃,這樣的日子,簡直就是神仙過的嘛。
眾人吃飽喝足后,周禮緩緩起身,吩咐守夜。
“我白天在林子里發(fā)現(xiàn)了野狼的蹤跡,今晚可能會有狼群進犯。為了以防萬一,村里壯勞力,兩兩一組,負責放哨,兩個時辰進行輪換。大家有什么意見嗎?”
周禮的聲音傳開,嘈雜的嬉鬧聲頓時消失,眾人都認真的聽著。
話音落下,立馬有人接茬:“你是村長,這種事你決定就行了,哪里用得著問我們的意見。”
在這大災(zāi)之年,流民們可以為了一口吃的,攔路殺人,瘋狂劫掠,甚至是啃食尸體。
他們卻能夠齊聚一堂,吃肉喝湯,對于周禮的吩咐,自然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信服。
“那好,我和大壯一組,站第一班崗。”
周禮見狀,立刻表明態(tài)度,自己雖然是計劃的發(fā)起者,但同樣是執(zhí)行者,不會有任何的例外。
“這哪行啊,你是村長,這些事交給我們做就行了,這樣吧,讓我和大壯一組,從我們開始就是了。”
一位獵戶朗聲開口,很是真誠。
以前的村長,只會使喚他們做這做那,哪像是周禮,不但事事安排妥當,還以身作則,身先士卒,大家對他更加敬佩服氣了。
安排好站崗的小隊之后,周禮便帶著朱大壯開始巡邏,眾人也各自散去。
此時天氣極冷,朱大壯邊走邊揮著周禮教的軍體拳,身體頓時微微發(fā)熱,倒也不覺得冷。
一段時間后,張駝子帶著一位獵戶前來接班。
周禮囑咐道:“夜深了容易犯困,張叔多注意些,小心提防。”
月光下,山林間。
小青山方向,二十余只野狼,在銀色狼王的率領(lǐng)下,在青山村周邊落位。
狼群有著嚴格的等級制度,在銀色狼王的吩咐下,兩只年輕健壯,毛發(fā)富有光澤的成年野狼,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靠近村子。
像極了軍隊中的斥候。
野狼極其聰明,看到有人巡邏,居然沒有通過吼叫傳遞信息,而是原路返回狼王身邊。
不多時,除了銀色的狼王之外,其余野狼全部出動,正朝著張駝子二人悄悄靠近。
顯然是已經(jīng)將二人當成了首要目標。
張駝子是老獵人了,林間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心,狼來了。”
年輕人滿臉狐疑,哪有狼啊,可當他順著張駝子的視線看去,頓時感到頭皮發(fā)麻。
那黑壓壓的身影,可不就是來勢洶洶的狼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