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市。
上午十點鐘，胡玉玲走進家門，雙目無神，面容呆滯，她不知道雙腿是怎么把她從臨海股票交易大廳帶回家來的。
“老胡，你這是怎么了？身體不舒服？”正在陽臺澆花的趙得勝聽到響動走了過來，見妻子魂不守舍的樣子，連忙扶著她到沙發上坐好，“你咋了這是，快說句話，別嚇我。”
“完了，完了，全完了......”胡玉玲臉色煞白，嘴里不停念叨著完了，活像是撞了鬼。
“什么完了？”趙得勝一頭霧水，然后一下子反應過來，他知道是什么完了。
妻子自打從兒子那里拿了二十萬炒股啟動資金之后，便一頭扎進了股市，每天上午都會去交易大廳看行情，回到家就拿起報紙研究形勢，忙得不亦樂乎。
自打她炒股以后，家里是一點綠色都不能有，炒菜都只能放紅椒，陽臺的幾盆綠蘿也硬是被她逼著送給了對門。
可哪怕這樣，趙得勝也沒有說過什么，妻子有事可做，并且樂在其中，這于她于這個家都是好事。
她忙起來，他們難得清靜。
趙得勝對妻子炒股打一開始就不看好，但二十萬他覺得就算虧，也得要個三年兩載才能虧完。
可是眼前妻子這副模樣，一看就是全虧完了。
這才半個月不到。
“錢全虧完了？”趙得勝問了一句，頓了頓還是壓下了那些埋怨的話，扶著胡玉玲的肩膀安慰說，“沒事，虧就虧了，就當花錢買個教訓，現在知道自已不是那塊料了吧，以后老老實實的過日子，別折騰了。”
“不，不止二十萬。”胡玉玲并沒有在看丈夫，她的目光沒有聚焦，完全是在自言自語，“我還問人借了八十萬，總歸湊了一百萬。”
“什么！”趙得勝聽到一百萬這個數字，如遭雷劈，整個人跳了起來，“胡玉玲，你...”
趙得勝什么話也說不出口，只覺得胸口一陣鉆心的痛，像是有人把手伸進去捏住了他的心臟。
“你，你...”
趙得勝五官皺到了一起，右手指著妻子，左手捂著胸口，支支吾吾說不出第二個字，搖搖欲墜。
“你，要害死我們啊！”
趙得勝用盡全部的力氣喊出這句話，然后撲通一聲，身體如斷了線的木偶栽倒。
“老趙，老趙，老趙你怎么了！”
胡玉玲聽到聲響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撲過去搖晃趙得勝，哭喊起來。
“阿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這個時候猴子從外面回來，剛一開門，就聽到了胡玉玲的哭喊聲。
“小吳，快，你快來看看老趙！”胡玉玲心急如焚喊。
猴子一個箭步沖到客廳，只見趙得勝躺在地上，面如砂紙，他連忙蹲下來聽呼吸，已經氣若游絲了。
“阿姨，快給趙真打電話！我先帶叔叔下去攔車，得馬上送醫院！”
猴子一把將趙得勝抱了起來，沖了出去。
胡玉玲此刻已經六神無主，聽到猴子讓她給兒子打電話，顫抖著撥通了趙真單位的號碼，接電話自稱保衛處，她也顧不上許多，把家里的事情匆匆說了一遍，然后追下樓去。
臨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猴子在急診室外面等著，他來臨海已經快兩個星期了，一直住在趙真這邊，跟他住次臥，趙真父母則在主臥。
他覺得挺不方便的，跟趙真說過出去住招待所，但趙真不允。
猴子能理解，如果趙真去了他那邊，他也不可能允許趙真去住招待所，他們是過命的交情。
趙真的父母之前出過事，進去過這事猴子是知道的，老倆口去年年底才出來。
從趙得勝的身上，他能看到那種被規訓的痕跡，但趙真的母親，則是一點也看不出來。
自打他住到家里邊，只在第一次見面時胡玉玲說過幾句話，后面就再無交流，而趙得勝同他相談甚歡，都是閑人，沒事就會在一起聊聊。
胡玉玲一般早上是看不到人的，要到快吃午飯的時候才回來，吃過午飯就進了主臥，再見到她，又是晚飯的時候了。
猴子很好奇胡玉玲在研究什么，后來從炒菜必須放紅椒，還有趙得勝陽臺的幾盆綠植都被請出去，他終于知道了，胡玉玲在炒股。
關于股票他是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他自已沒接觸過，并不懂那玩意是怎么掙錢的，熟悉是他之前曾經把自已的積蓄給秦飛，秦飛就是把它投到了股票上，翻了幾番。
所以他對此很奇怪，如果胡玉玲真要炒股，干嘛不去找秦飛，那是他女婿。
在猴子看來，如果臨海股市有股神的話，那只能是秦飛。
“猴子，我爸怎么樣了？”趙真得到父親倒下的消息后，馬不停蹄趕到醫院，猴子在急診室門口站著，母親胡玉玲則坐在長椅上抹淚。
“不知道，醫生還沒出來。”猴子說，“送過來醫生看了一眼就直接推進去了。”
趙真沉沉點了點頭，走到胡玉玲身邊坐了下來，安慰說，“媽，別著急，爸不會有事的。”
胡玉玲只是低著頭哭，一句話也不說。
趙真安慰了一陣，毫無效果，問她什么也不說，只是哭。
“猴子，過來一下。”趙真帶著猴子走到墻角，“發生什么事了，我爸怎么就突然倒下了？”
“這我真不知道。”猴子搖了搖頭，“我到家就聽到阿姨在哭，然后就看到了叔叔倒在地上，我看叔叔臉都白了，給我嚇死了，然后我就讓阿姨給你打電話，抱著叔叔下樓攔了一輛車送到這兒。”
“猴子，辛苦了。”趙真拍了拍猴子肩膀，“我又欠你小子一次。”
“別說這個。”猴子擺了擺手，“我就覺得這事吧有點不對勁，叔叔看著身體硬朗的很，昨天在公園，我倆還比單杠來著。”
“回頭再說。”趙真沉沉說，跟著從兜里拿出手機，“我給我妹打個電話。”
大約半個小時后，趙思思火急火燎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