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請問你找誰?”
“我,我找我爸。”
“你爸叫什么?住哪一棟?”
“我爸叫宋援朝,3棟201。”
“宋部長,宋部長他還沒回來,你有什么東西能證明你和宋部長的關系嗎?”
“沒,沒有。”
“那有其他認識的人嗎,能證明你的身份的?”
“沒有。”
“不好意思,那我不能放你進去,請你理解,這是規定。”
“我可以在這等我爸回來嗎?”
“可以。”
宋雯雯孤零零站在京州市委大院門口,雙手拎著包,茫然望著兩旁種滿梧桐樹的柏油路盡頭,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碎的七零八落,其中一塊落在了她的臉上,照亮了她此刻的落寞與憂傷。
“你是叫雯雯吧?”一個約莫五十來歲的婦女從自行車上一躍而下,停在宋雯雯面前,試探著問。
“我是。”宋雯雯茫然看著女人回答,她并不認識女人,很奇怪女人怎么會叫出她的名字,“您是...”
“我跟你爸是鄰居,住一棟樓,上次你跟你老公過來看他我見過你一次。”女人熱情笑著,“來找你爸的,怎么就你一個人過來了,你老公呢?”
“他...”
“沈主任,你認識她?”門衛見狀問。
“她是宋部長的女兒,叫宋雯雯,我見過的。”女人說。
“不好意思,宋女士,你可以進去等了。”門衛連忙看向宋雯雯說。
“走吧,小宋,我帶你,去我家坐著等。”女人拍了拍自行車后座,“你爸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呢,他最近忙的很......”
女人很健談,也很自來熟,話匣子打開就再也關不上,宋雯雯跟著女人回到了她家,她住在301,和父親宋援朝樓上樓下。
“來,小宋,吃水果,別客氣,就當自已家一樣。”
“謝謝沈姐,太麻煩您了。”
“這麻煩什么,鄰里鄰居的,你餓不餓,要不我先去給你下碗面條?”
“不用了,我不餓,謝謝。”
“你這孩子,咋這么客氣,左一句謝謝右一句謝謝的。”女人在宋雯雯身邊坐了下來,主動拉起了家常,“小宋, 你老公呢,怎么這次沒跟你一起回來?”
“他工作忙,沒時間。”宋雯雯說。
“噢,你老公我上次也看到了,一表人才,一看就是青年才俊。”女人笑著夸贊,“孩子呢,咋沒看到你們把孩子一起帶著?”
“我們,我們還沒孩子。”宋雯雯尷尬笑了笑。
“呃。”女人也愣了一下,沒想到提起了人家的傷心事,“你看我...小宋,別生氣啊,我這人就是嘴快,想到啥說啥。”
“沒事的。”宋雯雯笑著搖了搖頭。
“小宋,這次過來能待幾天啊?”女人接著問。
“還不知道。”宋雯雯想了想說,“沈姐,我爸他平時一個人都干些什么?”
“你這還真把我給問到了。”女人愣了一下,頓了頓說,“宋部長平時早出晚歸的,雖然我們樓上樓下住著,也碰不了幾次面,他平時干些什么,我還真不知道。”
“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宋雯雯說。
“小宋啊,有句話我不知道說的對不對啊,你別怪,你們啊,真要多關心關心你爸。”女人語重心長說,“你爸就你這么一個女兒,你跟你老公平時沒事多往這跑跑,他就一個人,過得怪冷清的。”
“沈姐,你說的是,是我們沒做好。”宋雯雯點了點頭。
“呦,家里來客人了。”一個男人推開門, 一邊換鞋一邊打量著宋雯雯。
“宋部長的女兒,新來的門衛小武不認識她,我給領咱家來坐坐,等宋部長回來。”女人起身走向丈夫,接過丈夫脫下來的外套和公文包,“你今兒怎么回來這么早,不是要開會嗎?”
“是,開會,開完了。”男人興致不高,沖宋雯雯點點頭,就往屋里去了。
“小宋,你坐著啊,就當自已家。”女人笑著沖宋雯雯說,然后追進了屋里,關上了門,“你咋了這是,會上挨批了?”
“嗯。”男人郁悶點頭,“宋部長點我名了。”
“那你還不對人家熱情點。”女人指了指外面,“興許人家能在宋部長面前替你美言兩句。”
“呵呵,你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男人對妻子的話嗤之以鼻,“宋援朝已經擺明了要把我擠走,將組織部重新洗牌, 你還指望他女兒幫我美言,呵呵,你們這些女人, 一個個都是頭發長見識短!宋援朝現在不一樣了......”
“你不能小聲點,人家還在外面呢!也不怕被聽到......”
宋雯雯確實聽到了男人的話,她對官場上的這些東西沒有絲毫的興趣,聯想到待會沈姐可能會拜托她什么,她只好起身。
“沈姐,我還有事,我先走了,麻煩您了!”
沖屋里喊了一句,宋雯雯就直接走了,她下樓來到201門口,門鎖著,她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小宋,小宋!”
樓上傳來沈姐的喊聲,宋雯雯害怕女人追過來找她,連忙快步往走廊盡頭去了,在墻角躲了起來。
夜幕很快降臨,樓上樓下傳來陣陣飯香,宋雯雯已經回到了201門口,在昏暗中靠門站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熱鬧過一陣的家屬樓在黑夜中變得死寂,一串強有力的腳步聲從樓梯那邊傳來,樓道的聲控燈也亮了,宋雯雯預感到了什么,活動了一下冰涼的手腳,站直了身子。
腳步聲越來越近,201緊貼著樓梯口,很快,宋援朝出現在了宋雯雯面前,父女二人在昏黃的余光中看清了彼此。
宋援朝先是一愣,然后微微皺眉,眼神越來越復雜,意外,震驚還有一絲慌張。
宋雯雯目光清冷而又堅定,深邃如夜空,她凝望著自已的父親,從小到大,第一次用這樣的眼神凝望著他。
父女倆誰也沒說話,就這么看著彼此,一直持續了近十秒鐘。
“雯雯,你什么時候回來的?”宋援朝恢復平常,從兜里掏出鑰匙開門,“怎么也不提前打個電話,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