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陽光透過白色窗紗營造出溫暖而迷離的光影,在這光影中,男人的側臉棱角分明,五官的細節也隨著視野不斷清晰逐漸可見,她看到了男人臉上的專注,他正一絲不茍地忙活著什么。
意識重新連接,她立刻感受到了溫熱的毛巾,不斷遷移,她此刻的感覺很神奇,讓她想起孩童時代,母親給她搓背的過往。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男人正在淘洗毛巾,他不斷換手仿佛手里的毛巾是塊燙手山芋,他終于擠干了水,毛巾也達到了溫熱而不燙手的最佳溫度,他開始重復剛才的動作。
姚娜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如果人的大腦是一臺精密但脆弱的儀器,那她的這臺就是被一個瘋子用鐵錘砸了個稀巴爛然后又澆上汽油燒了一遍。
她重新閉上眼睛,毛巾帶給她的感覺依舊溫暖如母親的手,不是夢。
想死。這是此刻她內心唯一的愿望。
擦洗完身體,接下來就是換上一條新的紙尿褲,對此秦飛并不陌生,因為這跟給孩子換尿不濕沒差,他還算熟練。
秦飛抓住姚娜左腳腳踝,穿過紙尿褲,然后又伸手去抓右腳,昏迷的人不會抬腳配合,只能這樣操作,兩只腳都穿進去以后,然后再順著小腿大腿往上提。
然而,秦飛抓住姚娜右腳腳踝,往上提的時候,一股相反的力阻止了他,他又加大力氣,但那只腳也開始用力。
等等。
秦飛忽然間意識到了什么,猛然扭頭看向床頭,姚娜果然睜開了眼,原本蒼白的臉此刻竟然有了血色,她也在看他,眼神復雜,但殺氣騰騰。
“你,你,在干什么。”姚娜的聲音沙啞,虛弱,莫名的又很有力量。
“我...”
秦飛石化了,此刻他手里還握著姚娜光禿禿的腳踝,被子也掀開了一角,雖然已經傍晚,光線不好,但他又不是瞎子,該看的不該看的,皆都一覽無余。
“我去叫醫生。”秦飛松開手,蓋好被子,準備奪門而出,避免眼下這種齁死人的尷尬。
“你站住。”姚娜喊了一聲,剛走了兩步的秦飛轉過身來,她用一種審判罪犯的目光看著秦飛,“我沒有想到你這么惡心,你怎么好意思...”
“是莫斯科找不到護工,還是你秦飛秦總已經窮到連請護工的錢都拿不出來了?”
“你怎么會有這種惡趣味,很有意思嗎,你讓我以后怎么見人。”
“你是不是有病,就算你不方便找護工,那護士呢,你就不能叫護士來嗎?”
“我...你...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去叫醫生。”秦飛一動不動讓姚娜罵完,全程一副面癱的表情,然后轉身走了。
咯噔一聲,秦飛關門的動作很輕,確認病房里就剩自已一個人,姚娜咬著被子,委屈地哭了出來,相比于身體的疼痛困頓,靈魂上的屈辱更讓她生無可戀。
她的內心亂成了一鍋八寶粥,屈辱氣憤之余,還有悔恨,悔恨自已剛剛罵的太輕太悅耳,對秦飛這個變態太過溫柔。
情緒的洪流來的很快,去的也很快,平復一些的她很快想到,自已對秦飛距離投懷送抱并不遠,如果那個男人真的覬覦她的身體,壓根犯不著在這個時候趁虛而入,他有的是空間和余地讓自已心甘情愿。
更何況,護理她對她來說屈辱,對秦飛來說,又何嘗不是一項挑戰,以他現在的身份和地位,他只要招招手,多的是年輕漂亮的姑娘穿的美美的渾身冒著迷人的香氣投入他的懷抱,他何必通過收拾一個女人的屎尿,來吃這種滿是味道的臭豆腐。
僅僅幾分鐘過去,姚娜的想法便天翻地覆,她甚至開始自責,自責她剛剛不分青紅皂白,一時間怒火攻心,罵了那么多難聽的話。
就在姚娜止住哭泣,思考待會又怎么和秦飛見面的時候,秦飛帶著醫生回來了。
醫生給姚娜做檢查的過程中,驚喜的發現姚娜會說他們的話,然后和顏悅色地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就離開了病房。
“你男朋友對你真的很好,你昏迷的這幾天,都是他在照顧你,你身上一點味道都沒有。”護士一邊換吊瓶,一邊對姚娜說。
“謝謝你們。”姚娜看著護士小聲說。
“不用謝我們,這是我們的工作,好好謝謝你的愛人。”護士換好吊瓶,微微一笑,看了秦飛一眼,徑直離去。
病房里就只剩下一男一女。
“我去聯系大使館,讓他們派個女生過來照顧你。”秦飛說。
“對不起。”姚娜突然說,“我...剛不該那么說你,我知道,你是好心,你又不會說俄語,沒有辦法的辦法。”
“不用,你生氣是應該的,罵我也是應該的,不用抱歉。”秦飛很是冷靜地說,“這次你受傷是因為我,我會盡我所能地補償你。”
“不用。”對方的冷漠讓姚娜的心也跟著冷了下來,“那是我自已的選擇,跟你無關,不用你補償。”
“你現在需要靜養,還是不要說太多話。”秦飛說,“你好好休息,等你出院以后,我們再談。”
說完這句話,秦飛轉身就走。
“等等。”姚娜喊住了秦飛,等他轉過身后,她猶豫著說,“你留下來照顧我,如果大使館知道我受傷,可能會聯系我家里,我不想他們擔心,而且他們到時候肯定會問我怎受的傷,我怎么回答?”
秦飛微微皺了皺眉,姚娜說的沒錯,大使館要是知道姚娜受的是槍傷,肯定會過問。
“那我繼續照顧你。”秦飛想了想說,“我就在外面,你需要的時候,喊我一聲就行。”
“可以。”姚娜說,“醫生剛剛說了,我現在只能吃流食,我餓了,你去給我弄碗粥。”
“好。”秦飛點了點頭,“你可以先睡一覺,我買好回來喊你。”
說完,秦飛轉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剛蘇醒不久的姚娜,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