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梧桐路39號。
秦飛推開沉重的鐵門,滿目荒涼。
枯黃的梧桐葉鋪了一地,花壇里的桂花樹已經凋零,四周大大小小花盆里的花草只剩一堆枯枝,東南角的車棚里停著的 幾輛自行車被灰塵掩蓋,看不出顏色,屋檐下掛滿了蜘蛛網,安了家的小蜘蛛在爬來爬去。
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家,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濾鏡。
秦飛駐足了一陣,轉身把院門大開,將路邊的車開了進來,隨后他關上院門進了屋。
走進客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灰塵的氣味,走的雖然匆忙,但女女主人們還是沒忘把所有的家具都用防塵布蓋了起來。
秦飛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到桌上,拉上電閘,揭開沙發的防塵布,又把電視的電插上,隨后窩進沙發,打開了電視。
“妖怪!哪里走!”
電視上正在放西游記,大圣高昂的聲音在空空蕩蕩的老洋房里回蕩著,孫悟空正揮舞著金箍棒在和妖怪纏斗,秦飛上眼皮和下眼皮也打起架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正在做夢的秦飛忽然間驚醒,夢里他左擁右抱睡得正香,外面有人按門鈴,一直按一直按給他吵醒了。
電視里西游記已經放完了,正在放天氣預報,屋里漆黑一片,只有電視周圍有一點光亮。
“19號也就是明天,寒潮將抵達我市,氣溫將大幅度下降,最高氣溫......叮叮叮......”
不是夢里有人在按門鈴,而是真的有人在按門鈴。
秦飛從沙發上爬了起來,打開客廳的燈,這才不急不慢跑出去打開了院門。
“干什么呢,這么長時間才開門?”趙真神色有些不悅。
不能怪他,任誰按門鈴按了快二十分鐘主人家才來開門,誰都會不高興。
“睡著了,你怎么知道我回來了?”秦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注意到趙真手里拎著酒菜,“呦,不錯,連我沒吃飯都猜到了。”
趙真沒有搭理秦飛的嬉皮笑臉,一把推開他,氣洶洶往里去了。
秦飛哭笑不得,把門關好,小跑著回屋。
回到屋里,趙真已經揭開了茶幾的防塵布,正在擺放酒菜 ,兩瓶毛臺,花生米,豬耳朵,鹵牛肉,對于男人來說,這是頓飯漂亮的不能再漂亮了。
“ 愣著干什么,這是你家,過來坐。”趙真拿起一瓶茅臺打開,開始倒酒。
“剛睡飽,就有酒有肉,真是妙啊!”秦飛一路搓著手過來坐好,撿起一片鹵牛肉扔進嘴里,“香啊!怎么吃著像是金善園的廚子做的。”
“你舌頭還挺尖,就是金善園的。”趙真看了一眼秦飛,把滿上的酒杯遞了過去,“來,先喝一個,暖暖身子。”
“不是, 今兒什么局,這么個喝法?”秦飛剛接過酒,趙真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么個喝法,你這兩瓶酒也不夠吧。”
“夠不夠就兩瓶,不能再多。”趙真說著話,盯著秦飛手里的酒,意思不要太明顯。
秦飛反應過來,干脆利落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等一下。”秦飛剛把酒杯放下,趙真拿起酒瓶就要滿上,秦飛連忙抬手按住酒杯,看著趙真,“你還沒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回來了?”
趙真沒說話,只是看著秦飛。
“明白了。”秦飛笑了笑,撤掉按著酒杯的手,“這么快的嘛, 我以為得明天呢。”
“你不該回來。”趙真一邊倒酒一邊說,“又沒人會罵你當逃兵,就算有,那也是見不得你好的那些人。”
秦飛知道,趙真說的不該回來,不是指回臨海,而是回國。
“別整這么悲壯好嗎,搞得好像明天我就要上斷頭臺一樣。”秦飛舉起酒杯,敬趙真。
“這一次不一樣。”趙真端起酒杯和秦飛碰了一下,神色凝重,目光如炬看著他,“之前的每一次我都對你充滿信心,但這一次,我很悲觀。”
說完這句話,趙真再次一飲而盡。
秦飛跟著一飲而盡,兩杯酒下肚,肚子里像是有一股火在燒,渾身都被燒的熱騰騰的。
“大舅子,別擔心,狗有狗道貓有貓道,小雞會尿尿。”秦飛笑著拍了拍趙真肩膀,“我秦飛走到今天,一直靠的都不是運氣, 是實力,這一次也一樣。”
“我希望你能說服我。”趙真說著從懷里掏出一份文件,遞給了秦飛,“昨天下的命令。 ”
“我靠!”秦飛掃了一眼文件,忍不住罵娘,“合著你不是來找我的,是來拷我的!”罵完秦飛往趙真跟前湊了湊,“大舅子,你雖然看著是那種大義滅親的狠人,不過咱倆啥關系,你是我大舅子,是我兒子的親舅舅,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鋃鐺入獄吧, 要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等喝完這頓酒,放我走?”
秦飛嘻嘻哈哈說完,迎來的是趙真的白眼。
“好好說話。”趙真冷哼一聲。
“挺好的,是你來我心里舒服多了,要是換成一個陌生人,還真有點難為情。”秦飛笑笑,“對了,這算是你的成績吧,對你以后升職加薪有沒有用?”
“你就不打算再說點別的?”趙真盯著秦飛問,“你的后手呢?”
“大哥,你們這種單位要抓我一個普通老百姓,我能有什么后手?”秦飛兩手一攤,哭笑不得。
“先不說這文件上寫的都是事實,就算沒有這些犯罪事實,你們來個欲加之罪,我就是身上長滿了嘴也解釋不清楚吧。”秦飛說到這看著趙真,一板一眼繼續說,“沒后手,真的沒有。”
“剛不還說你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實力,不是運氣嗎?”趙真輕哼一聲。
“吹牛又不用交稅,還不讓人吹了是吧。”秦飛夸張笑了笑,然后泄了氣一樣嘆息著說,“我有實力,人家更有實力,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我這點小聰明連個屁都不是。”
“秦飛,你當我是自已人嗎?”趙真掏出煙點了一根,慍怒盯著秦飛,“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