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雯雯...不用擔心我，我在一切都好...我知道，過年不能陪你了.......雯雯，對不起.......”
“喂，思思，你們都好吧...對不起，今年過年大家不能一起過了...我這沒事，你們都放心，快了，對，很快我們就能團聚了...理理，辛苦你了，當大姐大做主心骨很累吧......”
秦飛縮在樓梯口的墻角，給掛念的人分別打了電話，朱紫紫那邊他也打了，但是沒有打通。
已經臘月二十八了，再有兩天就是除夕，這是第一個，他們一家人沒能在一起過的年，但秦飛確信，這也將是最后一個。
“都讓一讓！讓一讓！”
“大妮，別怕，別怕啊！我在，我在......”
縮在墻角的秦飛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連忙起身張望，兩名護士推著手術床，床頭掛著四五瓶藥水，搖晃著發出風鈴般的聲音，張大虎彎著腰，雙手緊緊攥著一只蒼白的手，淚水盈眶。
秦飛像是心口中了一箭，杵在了那兒。
大約五分鐘后，失魂落魄的張大虎也來到了樓梯口，他看了秦飛一眼，靠到墻上，身體緩緩滑落，癱軟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小秦兄弟，有煙嗎？”張大虎埋著頭，有氣無力問。
秦飛掏出煙，含在嘴里吸著后，在張大虎身邊蹲了下來，把煙遞給了他。
張大虎接過煙，猛吸了一口，這一口直接讓一根大前門燒掉了一大半。
“我老婆。”張大虎扭頭看著秦飛，“尿毒癥，這次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
濃濃的煙霧讓秦飛看不清張大虎的臉，可根本不用看清，張大虎內心濃烈的悲傷快要噴涌而出，他能感受到。
“一定會的。”秦飛在張大虎旁邊坐了下來，也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淡淡問，“尿毒癥不是可以換腎嗎？是沒錢，還是沒排上？”
“沒錢，也沒排上。”張大虎沉沉嘆息一聲，“報名快五年了，一直沒有合適的腎源，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每天提心吊膽的，怕等不到腎源我老婆撐不下去了，又怕等到了，湊不到錢給她手術，我真沒用，大妮自打跟了我，吃了太多苦，一天福都沒享過，我...”
張大虎說著說著，失聲痛哭，秦飛也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張大哥，手術費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待張大虎心情平復了一些，秦飛說。
“不行，不行，這太多錢了，我不能要，太多了。”張大虎聞言愣了一下，抹了一把淚連連搖頭，“小秦兄弟，你是個好人，我真的很謝謝你，但手術費真的不用了...再說了，我老婆她，一直都沒等到...”
“嗯，不著急，嫂子一定會沒事的，我相信，你總有一天會嫂子享福的。”秦飛遞了一根煙給張大虎，幫他點上，“我們還是要向前看。”
“你老婆怎么樣了？”張大虎點了點頭，續上煙后問。
“早上醫生說了，基本脫離危險了，過兩天就能轉普通病房。”秦飛回答。
“好啊。”張大虎笑了笑，“小秦兄弟，我看人不會錯的，你是一個有大福氣的人，老話講就是魁星下凡的那種尖尖上的人物。”
“呵呵，張大哥，你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秦飛也笑了笑，“我...”
“陳大妮家屬！陳大妮家屬！”
秦飛話還沒說完，走廊那邊醫生的喊聲傳了過來，張大虎連滾帶爬沖了出去。
“病人情況現在很不好，多器官衰竭，繼續治療的話，不一定能拉的回來，很可能人財兩空，治的話，費用會很貴，一天至少五六千，你怎么想的？”
醫生的話說完，張大虎仿佛石化了一般，愣在那里，他嘴唇顫抖著想要說話，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抓緊時間考慮吧，想好了去值班室找我，對了，你要去繳費了， 已經欠費六千多了。”說完這些話，醫生最后看了一眼張大虎，轉身離去。
“等等，醫生！”秦飛喊住了醫生，“我們治，多少錢都治，拜托您了！”
醫生聽到喊聲，轉身看著秦飛，眼中滿是錯愕。
在這個醫院工作的人對張大虎都不陌生，對他的家庭情況更是了解，這個為了方便老婆透析求了無數人才在醫院找到一個工作的西北漢子， 哪有這么闊氣的親戚朋友。
“小秦，不，不治了，我，我治不起...”
“沒事。”秦飛拍了拍張大虎肩膀，看著醫生繼續說，“我們馬上去交費，不管多貴的藥，您盡管用，一定要把人救回來。”
“放心，我們會盡力的。”醫生說，“你們盡快去交費，先存個五萬，不然影響用藥。”
秦飛點了點頭，拉著張大虎一把，往住院交費處那邊去了。
“小秦兄弟！”
兩人剛走出來到電梯口，張大虎忽然撲的一聲跪了下來。
“這錢是我張大虎借你的，我張大虎這輩子就是賣血割肉，也一定還給你！”
“張大哥，別這樣。”秦飛沒有想到張大虎會來這么一手，連忙將他給拉了起來，“我也沒說這錢是白給你的，當然是借的，待會你給我寫借條。”
“好，寫，寫借條！”張大虎激動地雙眼通紅，他抹著眼淚，笨拙的不停喊著謝謝，“謝謝，謝謝......”
電梯下到一樓，倆人剛出來準備往門診大廳去，兩個保安忽然出現，直接上手，一左一右抓住了秦飛。
“你們干什么？”秦飛皺眉質問。
“老彭，這是咋了這是？”張大虎認識兩個保安，立刻上前說和，“有話好好說，這是我朋友。”
“院里下的通知，讓我們把他趕出去。”其中一個保安說，這個人秦飛并不陌生，昨天見過，“病人家屬舉報他詐騙，我們也是按照醫院的意思辦事。”
“詐騙？”張大虎徹底呆住了，“這咋可能，小秦咋可能詐騙？”
“沒事。”秦飛拍了拍張大虎，“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