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飛,你...準備怎么處置鄭澤明?”
房間里,宋雯雯依偎在秦飛懷里輕聲問。
“怎么了?”
秦飛反問,媳婦雖然是個心軟的人,但也不至于會為鄭澤明吹枕頭風。
他們和鄭澤明相識是什么時候,石林鎮,蓮花村,秦飛在走街串巷賣瓜子,宋雯雯在村小學當老師,鄭澤明是個小包工頭,從那樣的歲月里一起走過積攢下的感情,鄭澤明棄之如敝履,這樣一個人,善良如宋雯雯,也絕不會有一絲憐憫。
“是玲玲。”宋雯雯嘆息一聲,“這孩子心里啥都明白,她雖然什么都沒說,但是我能感覺到,她不希望鄭澤明有事。”
“你的意思?”秦飛想了想又問。
“我?”宋雯雯愣了半晌,“我不知道怎么說。”
“沒事,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說。”秦飛低頭看了宋雯雯一眼,沖她眨了眨眼睛。
“秦飛,鄭澤明是個蛇鼠兩端,背信棄義的小人,從梨花嫂子走之后,我們和他的那點情分早就沒了。”宋雯雯說到這頓了頓,“可是...玲玲是個可憐的孩子,她心里什都懂,知道說出來會難為我們,所以一直裝作不知道,我們可以不管鄭澤明,玲玲我們要管,要替梨花嫂子看著她。”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放過鄭澤明是嗎。”秦飛沉吟著說。
“是不是讓你為難了?”宋雯雯扭頭看著秦飛,“要不我去跟玲玲談談,要她不要摻和大人之間的事。”
“玲玲今年多大了?”秦飛忽然問。
“比瑤瑤大兩歲。”宋雯雯說,“過了年就十九了,虛歲二十。”
“二十了,雯雯,你覺得她還是個孩子嗎?”秦飛接著問,“我們是看著她長大的,所以習慣性的把她當成孩子,她已經成年了,不是孩子了。”
“那,那怎么辦?”宋雯雯恍然大悟,要不是秦飛說,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鄭玲玲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你去找她談談。”秦飛說,“告訴她,不要摻和她爸的事情,這是為了她好。”
“好。”宋雯雯想了一下,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她想在這住,就讓她住,不過,想打感情牌給他爸保平安,這不可能。”秦飛不茍言笑看著宋雯雯,一字一句鄭重說。
“秦飛,鄭澤明他,到底做了什么?”宋雯雯眼中浮現一抹疑惑,“能不能跟我說說?”
“雯雯,梨花嫂子怎么死的,你還記得吧。”秦飛說。
“出車禍。”宋雯雯不假思索回答。
“不是車禍,是人禍。”秦飛說。
“啊,你是說,梨花嫂子是鄭澤明他...”宋雯雯差點驚呼出聲,一臉驚恐看著秦飛。
“張亮和周慧的事你知道,梨花嫂子的死,表面上看是周慧認為梨花嫂子擋了她的路,找張亮幫忙掃清這個障礙。”秦飛接著說,“我一直也是這么以為的,直到......”
京州,某處招待所。
宋援朝簡單吃了幾口,放下盒飯站在窗前發呆。
窗簾是拉著的,白色的紗窗透光不透明,窗外的景色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哪怕如此,宋援朝還是看得津津有味,窗外有一片小樹林,樹影厚實,這個季節還那么的豐茂,應該是松柏,小樹林延伸出去是一條馬路,幾乎沒有車過。
來到這多少天,宋援朝已經記不清了,屋里的燈二十四小時開著,黑夜白天的界限也早都模糊了。
他每天的生活極致的枯燥,會有人來按例問話,問完后會給他一疊信紙,告訴他想到什么寫什么。
到現在,屋里的信紙已經堆了厚厚一大摞,然而只見白紙,不見黑字,宋援朝一個字也沒寫。
他并非在負隅頑抗,只是認為該交待的都已經交待了,當然,只是他以為。
“宋部長,今天有沒有什么想說的?”門開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走了進來,推了一把眼鏡,看著宋援朝問。
“現在還稱呼我宋部長?”宋援朝淡淡說,“不合適。”
“在對你的處理決定下來之前,你還是宋部長。”中年人走到宋援朝跟前,打量了一眼桌上的盒飯,還有空白的信紙,“宋部長,胃口不好,吃這么少,有什么需要,你可以提,我們盡量滿足。”
“年紀大了,除了吃就是睡,吃多了消化不了。”宋援朝說,“今天什么日子了?”
“臘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中年人回答,“除夕夜吃餃子,怎么樣?”
“挺好的。”宋援朝說著緩緩低下了頭,喃喃自語了一句,“過年了。”
“宋部長,我在這個崗位上這么多年 ,什么樣的人都見過。”中年人走到宋援朝身邊,和他并排站著,“尋短見的,嚇得尿褲子的,哭爹喊娘的,大喊冤枉的,宋部長,你這種我也見過,有自已的想法,而且很堅定,很鮮明的個人主義,但是我要說,不管是哪種,到最后都結局都是一樣的,宋部長,你覺得你能抗到什么時候?”
“我也不知道。”宋援朝搖了搖頭,“我該交待的已經都交待了。”
“那是你認為。”中年人加重了語氣,“清河是我們省發展的排頭兵,不得不說,這離不開你的努力,正是你的大刀闊斧,才有清河的今天,但我們從來都是功是功過是過,如今的清河表面上生機勃勃,但內里有多少瘡,捂了多少膿,你清楚,我也清楚。宋部長,清河是你的家鄉,也是你拉扯起來的孩子,難道你真就準備看著他生瘡流膿?”
“我女婿秦飛現在在哪兒?”中年人說完,宋援朝沉默了好一陣,忽然抬頭問。
“你問這個干什么?”中年人眉頭緊皺。
“我想見見他。”宋援朝轉頭看著中年人,“你們安排一下吧。”
“這個事情我做不了主。”中年人想了想說,“我會向上級申請。”
“嗯。”宋援朝點了點頭,“麻煩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