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靜雅飯莊出來后，秦飛并沒有回家，而是驅車趕往了石林鎮的老家。
這幾年修了不少路，從清河回石林很快，一個多小時也就到了，他把車停在村口的柏油路邊，下車步行。
許多年過去，家鄉的變化肉眼可見，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蓋了磚瓦的平房，也有幾棟貼著瓷磚的三層小樓聳立，小時候他們供他們肆意玩耍的后山卻變成了低矮的土坡。
時間已經是下午的兩點鐘，家家戶戶都飄著炊煙，都在為晚上的年夜飯忙碌，沿著進村的小路往里走，秦飛很快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濃郁的香油味。
這是家鄉的風俗，年三十的下午，用香油炸正月里待客要用的魚肉圓，農戶人家過日子都是數著過，也就在年三十這天會奢侈一把，用一整鍋的香油來做菜。
香味激活了死掉的記憶，秦飛想起了自已小時候。
小時候每年的這一天下午，幾乎是一樣的。
媽媽在灶臺前掌勺，大哥在后面燒火，爸爸在院子里調迷糊準備貼春聯， 他和二哥則是守在媽媽身邊，眼巴巴等著嘗媽媽炸好的吃食。
秦飛沉浸在大腦給他的獎賞中，身體本能地往前踱步，直到有人大喊了一聲，他才回過神來。
“秦飛，是你嗎？”
“婷姐，你怎么...”
秦飛看著眼前的女人，目瞪口呆，差點不敢相認。
喊他的是宋勇的姐姐宋婷，但和記憶里那個善良質樸的女人完全不一樣，現在的宋婷頭發灰白，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秦飛記得她只比自已大三歲，可看起來像是快要大了三十歲。
“真的是你啊，我都不敢認，深怕認錯了，你咋還那么年輕！”宋婷很是開心地笑了，“多少年沒見過你了，今天怎么回來了，是回老家看看嗎？”
“婷姐，我回來看看。”秦飛笑著點了點頭，“你這是去...”
秦飛這才注意到宋婷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黃紙和鞭炮。
“去看看大勇，接他回家過年。”宋婷頓了頓，看著秦飛微笑著說。
“婷姐，一起吧。”秦飛說著提了提手足和宋婷差不多的塑料袋，“我也要去看大勇。”
兩人結伴而行，往后山方向的墳地去了。
“婷姐，叔和嬸子，現在身體還好嗎？”秦飛問。
“我爸前年走的，我媽去年走的。”宋婷回答，“老兩口臨走前都念叨過你，跟我說要是有機會看到你，一定要好好謝謝你，你年年給他們寄錢，替大勇敬孝，他們心里都記著在。”
“今兒終于見到你了，我要完成我爸媽的遺愿。”說到這宋婷停下腳步，看著秦飛，“秦飛，謝謝你，真的，如果不是你寄的那些錢，我爸我媽他們，可能早就不在了。”
“婷姐，千萬別這么說。”秦飛眉眼間滿是愧疚，“我沒做什么，叔和嬸子走我都不知道，我沒替大勇照顧好他們。”
“沒有，已經很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宋婷眼眶微熱，“大勇泉下有知，也會感謝你的。”
“婷姐，大勇他是為了我...”
“秦飛，都過去了，不說這個了。”宋婷打斷了秦飛，抹了一把淚接著說，“你這些年雖然沒回來過，但村子里每年都有許多關于你的新聞。”
“我的新聞？”秦飛愣住了。
“對的，有人說你現在是大老板了，在臨海開大公司，有人說你當什么大 領導了，在西京東南海住，還有人說你已經出國了，在外國 做生意。”宋婷說著說著就笑了，“反正說什么的都有，不過都說你是村里最有出息的人。”
“那肯定有人說，我都這么有出息了，也沒想著回來帶他們一起發財，是不是？”秦飛笑著問。
“哈哈，有的，而且還不少呢。”宋婷捂著嘴笑。
“這不是秦家老三嗎！大老板回來啦！”說話間，一個坐在自已門檻上抽煙的老人見到秦飛后，起身吆喝了一聲，古來稀的年紀，小跑著沖到了秦飛跟前，咧嘴笑著，露出一口大黃牙，“怎么一個人回來了，不是都說你娶了七八個老婆嘛，咋一個都沒帶回來！”
秦飛有些懵，他知道這個年紀的老人既然是村里的，肯定沾親帶故，但他確實想不起來這人是誰，和他們老秦家又有什么關系，無奈之下，他只好看向宋婷。
“這是德貴叔，跟你爸是一個生產隊的，你爸是隊長，他是會計。”宋婷小聲給秦飛解釋完，然后向前一步，“德貴叔，什么七八個老婆，那都是人瞎傳的你老人家也信，秦飛是你看著長大，他能是那樣人嘛！”
宋婷一番話說完，站在她身后的某人臉上有些掛不住。
“開玩笑開玩笑嘛！”德貴叔擺擺手，繞過宋婷看著秦飛，“小飛啊，你現在是當大老板了，叔能不能請你幫個忙啊。”
宋婷一聽這話，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可是她畢竟不能替秦飛做主，只能默默站到一邊。
“德貴叔，啥忙您說說看，能幫我肯定幫。”秦飛禮貌一笑。
“你肯定能，你這么大老板，一句話的事！”德貴叔不吝贊美，從兜里掏出一包還沒拆的大前門，手忙腳亂拆開后遞給秦飛一根，“抽根煙抽根煙，孬煙不要嫌棄！”
秦飛接過煙，夾在手里接著說，“德貴叔，你說吧，什么事。”
“是這，我那個不成器的孫子，沒考上高中，一直在家窩著，整天鬼混不著調，我就想你能不能把他帶在你身邊，給你當個跑腿的。”德貴叔語重心長說，“小飛啊，你大侄子聰明的很，就是懶不肯干，不然大學都考上了，你帶著他，多教教他，他以后肯定能給你幫大忙！”
“行！”秦飛思考了一下，很是爽快地答應下來，“德貴叔，既然你開口了，那我也不能不給您老面子，就按您說的，讓他跟著我干。”
秦飛此話一出，不止宋婷呆住了，就連德貴叔也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大老板真就答應了，還答應的這么痛快。
而聽見響動從隔壁鄰墻跑過來湊熱鬧的人也都一個個的動了心思，秦飛這么大老板，帶一個人是帶，帶兩個人是帶，帶七八個也是帶啊，他陳德貴開口管用，憑什么我們就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