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高一(10)班教室的時候,教室里的氣氛有點詭異。
剛一進門,一股濃重的低氣壓便撲面而來。
后排角落,柳小煙趴在課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不得不說這姑娘有點演技在身上,哭聲控制得極好,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又不至于吵到前排學習的好學生。
而在她周圍,圍了整整一圈男生。
有人遞紙巾,有人輕聲細語地安慰,還有人義憤填膺地揮舞著拳頭,似乎在對著空氣痛擊那個讓女神落淚的罪魁禍首。
陳知挑了挑眉。
這是在開追悼會嗎?
作為十班除了裴凝雪之外的顏值擔當,柳小煙確實有這個資本。
那張清純無害的小白花臉蛋,配上此刻梨花帶雨的模樣,騙騙這些還沒什么心眼的高中生已經夠了。
怪不得李嘉豪那個傻缺排不上號。
這圍著一圈的舔狗都能開幾桌麻將了,李嘉豪那種段位的,連拿號碼牌的資格都沒有。
“別哭了小煙,為那種人傷心不值得。”
“就是,那個陳知也就是成績好點,人品太差了。”
“等會我就去找老師,這種欺負女生的行為必須通報批評!”
陳知扯了扯嘴角,懶得搭理這群腦子里進了水的的沸羊羊,徑直穿過過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同桌裴凝雪安安靜靜地坐在位置上,腰背挺直。
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書,看得格外入神。
那模樣,要多認真有多認真,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鉆研什么習題。
如果不看她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陳知差點就信了。
陳知視線越過裴凝雪的肩膀,落在書頁上。
那是一行加粗的黑體標題,旁邊還配著幾個粉紅色的愛心插圖。
《我的高冷學霸同桌:校草輕點寵》
陳知:“……”
好家伙。
裴凝雪看得津津有味,手指正準備翻頁,完全沒察覺身后多了個人。
“咳。”
陳知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聲音壓得低沉了一些,模仿著書里的語氣。
“女人,這書好看嗎?”
“唔!”
裴凝雪整個人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書差點飛出去。
她反應極快,瞬間合上書本,反手就塞進了堆滿試卷的課桌肚里,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她才驚魂未定地轉過頭。
那張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俏臉,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
從修長的脖頸到耳根,再到那白皙的臉頰,全紅透了。
“你……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裴凝雪的聲音都在抖,平日里的清冷人設碎了一地,那雙漂亮的眼睛慌亂地四處亂瞟,就是不敢看陳知。
“剛回,就在你看到男主壁咚女主的時候。”
陳知拉開椅子坐下,一臉戲謔地看著她,“沒想到啊裴同學,原來你好這口?《我的高冷學霸同桌》?這書名怎么聽著有點耳熟,不會是以咱倆為原型寫的吧?”
裴凝雪的臉更紅了,紅得快要冒煙。
她咬著嘴唇,狠狠瞪了陳知一眼。
這一眼沒什么殺傷力,反而帶著點惱羞成怒的風情,看得陳知心里癢癢的。
“不想理你。”
裴凝雪哼了一聲,迅速把那本言情小說塞進了桌肚,然后抽出一本正經的英語必修一,攤開在桌面上,假裝背單詞。
陳知見好就收,沒有繼續逗她。
他從兜里掏出手機,熟練地解鎖,點開那個黑底白色音符的圖標。
斗音。
2018年的斗音,正處于一個野蠻生長的時刻。
屏幕上,各種土味視頻、技術流運鏡、還有那洗腦的神曲BGM撲面而來。
看著界面上那些略顯青澀的網紅,陳知心里突然生出一種荒謬又不真實的感覺。
就在去年,音符跳動完成了E輪融資。
雖然經過幾輪融資的稀釋,他在C輪拿下的那30%股份,現在變成了%。
聽起來好像少了。
但在這個時間節點,這是一個仍然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要知道,就在剛剛結束的D輪和E輪里,那些國際頂尖的資本巨鱷,像是紅衫、建銀,砸了整整幾十億美金,也不過才拿到9%的股份。
而他手里的股份甚至比創始人張一鳴還要高那么一點點。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早就把這部分股權的投票權全權委托給了張一鳴。
想要不影響斗音的的正常發展。他此時需要做的就是不干預任何決策,讓音符跳動在原本的軌道上前進。
而他只需要做一個安靜的、平平無奇的百億富翁就好。
“哎……”
陳知看著手機屏幕,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就是有錢人的煩惱嗎?
明明身價百億,卻還要在這里為了月考發愁……哦不對,他好像也不用發愁月考,畢竟他是真學霸。
就在陳知沉浸在“我很牛逼但我不能說”的凡爾賽情緒中時,一道陰影突然籠罩了他的座位。
緊接著,是一聲壓抑著怒氣的質問。
“陳知,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
陳知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正刷到一個小姐姐跳手勢舞。
他緩緩抬起頭。
站在他桌前的,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
陳知腦海里迅速搜索了一下。
沒什么印象。
“有事?”
陳知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手指還在手機屏幕上漫不經心地滑動著。
那種完全沒把對方放在眼里的態度,瞬間點燃了男生心中的怒火。
“陳知!”
男生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
這動靜瞬間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原本圍在柳小煙身邊的那些護花使者們紛紛轉過頭,就連一直埋頭裝鴕鳥的裴凝雪也悄悄放下了英語書,有些擔憂地看了過來。
“本來以為你是中考狀元,成績那么好,人品至少也該過得去。”
男生指著陳知的鼻子,聲音有些激動,充滿了正義凜然的味道。
“沒想到你居然是個表里不一的偽君子!”
陳知:“???”
他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這又是哪出?
現在的中學生戲都這么多嗎?
“不是,哥們。”
陳知關掉手機屏幕,隨手扔在桌上。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漲紅的男生。
“我認識你嗎?上來就給我扣這么大一頂帽子,我是挖你家祖墳了,還是搶你家雞蛋了?”
“你少在這里裝蒜!”
男生見陳知還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轉過身,指著后排還在抽泣的柳小煙,大聲控訴道:“小煙那么善良的女生,你為什么要當眾羞辱她?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些話對一個女生的傷害有多大?”
“哦——”
陳知拖長了音調,恍然大悟。
原來是柳小煙的舔狗二號啊。
周圍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看向陳知的眼神都變了。
畢竟柳小煙哭得那么慘,而陳知又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強弱對比太明顯了。
“就是啊,太過分了吧。”
“沒想到陳知是這種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男生臉上的表情更加得意,腰桿挺得更直了。
他叫趙雷,是班里的學習委員。
他喜歡柳小煙很久了,雖然只是暗戀,但看到女神受委屈,他覺得自己必須站出來。
只要踩著陳知這個中考狀元上位,不僅能幫女神出氣,還能在全班面前樹立威信,簡直是一箭雙雕。
陳知看著眼前這個唾沫橫飛的普信男,只覺得好笑。
這年頭,怎么什么阿貓阿狗都想踩著他上位?
剛才那個沸羊羊還沒吸取教訓嗎?
“說完了?”
陳知掏了掏耳朵,那種輕蔑的態度讓男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這是什么態度!道歉!你必須去給小煙道歉!”趙雷咄咄逼人。
陳知緩緩站起身。
一米八三的身高,瞬間讓只有一米七出頭的趙雷感覺到了一股壓力。
趙雷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你……你想干什么?想打人嗎?我告訴你,這是教室……”
“打你?”
陳知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趙雷的眼睛。
“趙雷是吧?你好像是學習委員吧?”
“既然你這么喜歡主持正義,那你剛才去了解過前因后果嗎?”
“你知道那個柳小煙網戀騙錢嗎?”
“你知道她一邊吊著別人一邊又嫌貧愛富嗎?”
陳知每問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趙雷就被迫后退一步,氣勢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我……我不知道……但這也不能成為你罵人的理由……”趙雷還在嘴硬,但聲音明顯虛了。
“不知道你就敢在這亂叫?”
陳知眼神一冷。
“拋開事實不談,光談情緒是吧?”
“你這么喜歡當護花使者,怎么不去打聽打聽,她柳小煙平時在QQ上都叫我什么?”
陳知譏諷地看著趙雷。
“她叫我老公。”
“怎么,你想當我兒子?”
“噗——”
旁邊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直接笑噴了。
緊接著,全班爆發出一陣哄笑。
趙雷的臉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他張著嘴,指著陳知,“你……你……”了半天,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信息量太大了。
柳小煙叫陳知老公?
那趙雷這算什么?上趕著認爹?
后排的柳小煙聽到這話,原本假哭的臉瞬間僵住,整個人如遭雷擊,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