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李如玉合上文件,站起身。
“檔案室的鑰匙,孫主任會給你們。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正式開始工作。我需要在一周之內,看到第一份初步的檔案梳理報告。”
“散會。”
孫萬武邁開步子就往前走。
劉曉月跟在曲元明身后。
“曲哥,你看!李書記太厲害了!簡直就是……就是……”
她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殺伐果斷!”
曲元明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孫萬武這個人,他太了解了。
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今天在兩個小輩面前被新書記剝了這么大一層皮。
這口氣,他絕對咽不下去。
“曲哥,這下好了!有李書記撐腰,看誰還敢刁難我們!”
劉曉月顯然沒想那么多。
曲元明卻是一聲輕嘆。
丫頭還是太年輕了。
李書記是空降兵,根基未穩,很多事情不可能事事親為。
孫萬武在縣委辦經營多年。
盤根錯節,想給他們下絆子,方法多的是。
果不其然,孫萬武并沒有帶他們去行政大樓三樓的檔案室。
他領著兩人穿過主樓,繞到后面一棟不起眼的附樓。
這里比主樓舊得多。
劉曉月困惑。
“孫主任,咱們縣的檔案室……不是在主樓嗎?”
孫萬武停下腳步。
“曉月同志,你這就有所不知了。主樓的檔案室,放的都是近幾年的常規文件。像城西廣場這種橫跨十年的陳年舊案,資料太多,早就移到這邊的舊庫房了。”
孫萬武領著他們走到一樓,在一扇鐵門前停下。
門上掛著一把銅鎖。
“喏,就是這兒了。”
孫萬武從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鑰匙,足有二三十把。
他看都沒看,直接將那鑰匙扔向曲元明。
曲元明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城西廣場項目十年來的所有卷宗、報告、會議紀要,應該都在里面了。”
孫萬武抱著胳膊。
“李書記要得急。曲秘書,你可是總負責,可得辛苦辛苦。”
“你們慢慢找,我就不打擾了。我辦公室里還有一堆事要處理,畢竟我只是個負責后勤保障的嘛。”
“孫主任!”
劉曉月終于忍不住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我要去找李書記!”
“找李書記?”
孫萬武嗤笑一聲。
“你去啊!你告訴李書記,我孫萬武把檔案室的鑰匙給你們了,把地方也告訴你們了。我怎么妨礙你們工作了?難道還要我這個縣委辦主任,親手把資料一份份給你們找出來,再喂到你們嘴里嗎?”
他往前湊了一步。
“劉曉月,別以為有李書記給你們撐腰,你們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揚威!我告訴你們,這江安縣的水,深著呢!”
“你……”
劉曉月氣得渾身發抖。
“曉月。”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曲元明。
他沖她搖了搖頭。
“別說了。”
跟孫萬武這種小人爭辯,沒有任何意義。
他巴不得他們現在就去李如玉那里告狀。
一個剛剛開完會,就因為工作條件問題跑去打小報告的團隊。
只會讓李如玉覺得他們無能、扛不住事。
這正是孫萬武想要的結果。
看到曲元明服軟,孫萬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識時務者為俊杰。曲秘書,慢慢忙吧。”
他丟下這句話,揚長而去。
走廊里只剩下曲元明和劉曉月兩人。
“曲哥!就這么算了?他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劉曉月跺著腳。
“不算了,又能怎么樣?”
曲元明掂了掂手里的那一大串鑰匙。
“跟他吵一架,然后呢?他會乖乖帶我們去真正的檔案室嗎?不會。他只會更有理由看我們的笑話。”
他走到那扇鐵門前,從一大串鑰匙里挑揀起來。
“李書記要的是結果。我們把結果做出來,比任何爭吵都有力。”
劉曉月擔憂卻更重了。
“可……可這里面……”
曲元明試了好幾把鑰匙。
終于,那把老舊的銅鎖被打開了。
他用力一推。
一股霉味和灰塵味撲面而來,嗆得兩人連連咳嗽。
門后,是一個巨大的倉庫。
沒有窗戶,只有門縫里透進來的微光。
那是一座座由文件和檔案盒堆成的山。
它們被隨意地堆放在地上。
有的歪歪扭扭,高達天花板。
有的則散落一地,紙張泛黃、卷邊。
劉曉月徹底呆住了。
“這……這怎么可能找得到……”
他拍了拍劉曉月的肩膀。
“走吧,干活。”
說完,他率先邁步。
劉曉月看著曲元明的背影。
是啊,抱怨有什么用?
孫萬武那種人,就是等著看他們笑話的。
她咬了咬牙,從口袋里掏出紙巾,簡單地包住口鼻,也跟著進去。
倉庫里沒有燈。
唯一的照明,來自兩人手機的手電筒功能。
“咳咳……師父,這……從哪兒開始啊?”
曲元明用手電掃視了一圈。
文件堆積如山,毫無規律可言。
有的檔案盒已經破損。
“別急。”
“城西廣場項目是十年前的重點工程,卷宗肯定是用統一的牛皮紙檔案盒裝訂的,上面會有燙金字樣。我們先找這種盒子。”
他用腳撥開腳下一堆散亂的報告。
“對!找牛皮紙檔案盒!”
兩人分頭行動。
曲元明負責東側,劉曉月負責西側。
搬開一座搖搖欲墜的文件山,灰塵轟然塌下。
嗆得曲元明連連后退,眼淚都咳了出來。
顧不上擦,用袖子抹了把臉。
他心里憋著一股勁。
這股勁,不是為了向孫萬武證明什么。
孫萬武這種角色,還不配。
這股勁,是為他自己。
時間在沉默的勞作中悄然流逝。
劉曉月已經累得直不起腰。
“師父……我……我快不行了……”
曲元明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白襯衫已經變成了灰色,頭發上沾滿了紙屑和灰塵。
“再堅持一下,我已經找到一些規律了。你看這邊,都是2010年到2012年的歸檔,項目卷宗很可能就在附近。”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在倉庫里響起。
曲元明掏出手機。
“喂,李書記。”
“元明,情況怎么樣了?資料找到了嗎?”
曲元明看了一眼身后那依舊望不到頭的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