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書記,已經找到存放檔案的地方了。資料比較多,我們正在加緊查找,已經有了一些眉目。”
他一字未提孫萬武的刁難,也一字未提這里的惡劣環境。
告狀,是無能者的武器。
他要做的,是用結果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你們在哪兒?”
“在……檔案館后身的老倉庫。”
“我馬上過來。”
李如玉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曲元明握著手機,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李如玉會要親自過來。
“準備一下,迎接領導視察。”
十幾分鐘后,倉庫的鐵門被推開。
當她看到如同剛從煤堆里爬出來的曲元明和劉曉月時。
緊繃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
“李……李書記……”
劉曉月緊張地站起來。
李如玉的目光從曲元明身上移開,落到劉曉月身上。
“曉月同志,辛苦了。”
“今天就到這里吧,你先回去休息,女孩子要注意身體。”
劉曉月感激地看了一眼李如玉,又看向曲元明。
曲元明對她點了點頭。
“去吧,洗個澡好好休息,明天還要繼續戰斗。”
得到許可,劉曉月離開了。
倉庫里,只剩下曲元明和李如玉兩個人。
李如玉眉頭微蹙。
“孫萬武的好客之道,還真是別致。”
曲元明沒有接話。
“你也走吧。這里不是一天能弄完的。明天我讓辦公室重新協調,沒必要在這里耗著。”
曲元明卻搖了搖頭。
“不行。”
“孫萬武這一手,就是想拖延我們的時間。”
“而且,城西廣場這個項目,背后牽扯的利益方肯定都在盯著我們。我們今天如果無功而返,他們就會覺得我們也不過如此,只是雷聲大雨點小。我們必須盡快打開局面,拿到關鍵的東西,才能震懾住那些宵小。”
李如玉靜靜地聽著。
她知道他說得都對。
她之所以讓他走,是體恤,也是試探。
而曲元明的回答,讓她非常滿意。
他不僅有韌勁,更有大局觀。
她忽然又笑了。
“說得好。”
她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隨手搭在一旁一個還算干凈的檔案盒上。
“既然曲秘書這么有決心,那我這個當組長的,也不能光說不練。”
她抬起頭。
“說吧,曲總指揮,接下來我該干什么?”
曲元明徹底怔住了。
縣委書記……要留下來陪他一起翻垃圾堆?
這……這傳出去誰信?
“李書記,這萬萬不可!您……”
“沒什么不可的。”
李如玉打斷了他。
“我也是從基層干上來的,這點活兒,累不倒我。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快。”
她拿起一個散落在地的文件夾。
“別愣著了,時間寶貴。”
看著她已經開始動手,曲元明點了點頭。
“好!”
夜色漸深。
兩束手機的光在黑暗的倉庫里交錯、移動。
不知過了多久,曲元明的手機電量告急,徹底黑了下去。
倉庫里只剩下李如玉那束微弱的光。
“看來今天只能到這里了。”
李如玉也感覺到了疲憊。
“明天再繼續吧。”
“好。”
曲元明拿起李如玉的外套,和她一起走向大門。
他走到那扇鐵門前,伸手去拉門栓。
手剛碰到,就感覺不對。
門栓是開著的。
他用力一推。
“哐當。”
大門紋絲不動。
他又用力拉了一下。
還是沒用。
“怎么了?”
李如玉察覺到了異常,走了過來。
曲元明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門……好像被人從外面鎖上了。”
李如玉的動作一頓。
她走到門邊,也試著推了推,果然推不動。
拿出自己的手機,湊到門縫邊向外看。
門縫里透出的光線極其有限,只能看到外面空無一人。
李如玉收回手機。
“沒事。”
“我打電話叫人來開。”
她說著,低頭解鎖手機屏幕。
屏幕亮起的瞬間,紅色的低電量警告刺入兩人眼中。
然后……閃爍了兩下,徹底黑了下去。
兩人誰也沒說話。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曲元明能聽到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
以及身邊李如玉那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看來,孫主任是真打算讓我們在這里過夜了。”
“也好,既來之,則安之。今晚就在這兒睡吧。”
“您稍等。”
他憑借記憶找到了之前堆放外套的那一摞檔案盒。
他用手在上面拂過,將灰塵撣去。
又挑出幾個封面相對光滑、硬實的文件夾,一層層鋪在檔案盒上。
“李書記,這邊。”
黑暗中,他不敢直接去攙扶,只是伸出手,虛虛地引著路。
一只微涼的手,輕輕碰到了他的手背。
然后順著他的引導,坐了下來。
他也摸索著在旁邊坐下。
倉庫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冷嗎?”
李如玉的聲音忽然響起。
曲元明愣了一下。
“不冷,我身體好,不怕冷。”
李如玉笑了笑,那笑聲很輕微。
“我以前在省里督察組的時候,去過比這更差的地方。一個廢棄的礦井下,又濕又冷,待了整整兩天一夜,才把證據拿到手。”
“跟那里比,這里算是五星級酒店了。”
曲元明的心里忽然有些觸動。
他一直以為,像李如玉這樣空降下來的領導,大概率是沒吃過什么苦的。
沒想到……
原來她也扛過那么重的擔子。
“是我考慮不周,讓您陷入這種境地。”
曲元明低聲說。
這句道歉,發自內心。
“不怪你。”
“這是沖我來的。你只是被牽連了。”
她頓了頓。
“曲元明,你怕嗎?”
這個問題很突然。
曲元明一時間沒明白她問的是什么。
怕被困在這里?還是怕得罪孫萬武背后的人?
他想了想,坦然回答。
“怕。但不是怕自己。我是怕……怕影響了您的計劃,耽誤了正事。”
黑暗中,李如玉久久沒有說話。
“今天晚上,辛苦你了。”
李如玉的聲音放得柔和了一些。
“不光是翻檔案,還有……現在。”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曲元明趕緊說。
“不。”
李如玉否定了他。
“沒有什么是應該的。”
她似乎挪動了一下身體,轉向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