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他掏出手機,點開了天氣軟件。
未來72小時,本地區(qū)將有持續(xù)性強降雨,局部地區(qū)可達大暴雨級別。
來了。
第二天,雨如約而至。
起初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
到了下午,雨勢加大,雨點砸在窗玻璃上,噼啪作響。
鄉(xiāng)政府大院里積了水。
曲元明一整個下午都待在辦公室里,處理著堆積的公務(wù)
晚上九點,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鄉(xiāng)政府嗎?我是謝家村的村支書謝大奎!出大事了!”
“修的那條路……塌了!塌方了啊!”
曲元明的心一沉。
“說清楚!哪里塌了?有沒有人員傷亡?”
“就是進村的那段盤山路!剛修好不到半年的那條!塌了一大片,差不多有五十多米長!路徹底斷了!”
“山下的王老三開著三輪車拉化肥,正好路過,連人帶車……被埋了一半!現(xiàn)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啊!山里面還有十幾戶人家,被困住了!出不來啊!”
新修的村村通公路。
八十萬的專項資金。
“謝書記,你聽我說!”
“組織村里的青壯年,在安全距離外設(shè)置警戒線,絕對不許任何人靠近塌方區(qū)域!防止二次塌方!”
“我……我明白!”
掛斷電話,曲元明按下了內(nèi)線。
“李哲!通知所有班子成員,到小會議室開緊急會議!通知武裝部、派出所、衛(wèi)生院,啟動一級應(yīng)急預(yù)案,組織搶險救援隊,十分鐘后在政府大院集合!快!”
緊接著,他撥通了副鄉(xiāng)長錢坤的電話。
“老錢,謝家村公路塌方,情況緊急。你馬上帶人去物資倉庫,把所有的鐵鍬、繩索、雨衣、手電筒,還有應(yīng)急食品和藥品,全部裝車!我在現(xiàn)場等你!”
“明白,鄉(xiāng)長!”錢坤沒有任何廢話。
曲元明抓起沖鋒衣和雨靴,沖出辦公室。
通往謝家村的道路,此刻已經(jīng)變成了澤國。
越野車在泥濘的鄉(xiāng)道上艱難前行。
曲元明坐在副駕駛。
李如玉的提醒是對的。
他不能主動去查,那樣只會打草驚蛇。
而現(xiàn)在,是一場天災(zāi),一場人禍,把他這個鄉(xiāng)長逼到了現(xiàn)場。
“鄉(xiāng)長,這雨太邪乎了。”
開車的司機小王是個本地人。
“我長這么大,就沒見過這么大的雨。”
曲元明沒有回應(yīng)。
半小時后,車輛再也無法前行。
前方不遠處,就是塌方地段的外圍警戒區(qū)。
曲元明推開車門,雨水打在他臉上。
他毫不在意。
原本平整的水泥盤山公路,消失了五十多米。
公路的另一端,幾個微弱的手電光點在黑暗中晃動,那是被困在山里的村民。
而在塌方的起始點,一輛藍色的農(nóng)用三輪車,車頭在泥石堆里。
“都退后!不要命了!”
村支書謝大奎看到曲元明。
“曲鄉(xiāng)長!你可來了!王老三……王老三還在車里!沒動靜了啊!”
救援隊已經(jīng)抵達,正在鋪設(shè)繩索,準備展開救援。
衛(wèi)生院的救護車也停在遠處。
他的視線,被那公路斷面吸住了。
太薄了。
整個水泥路面,厚度竟然不足十厘米。
而路面之下,本該是碎石墊層和壓實土方路基,此刻卻只看到松散的泥土。
這根本就不是公路!
曲元明蹲下身。
混凝土塊在他手指間稍一用力,碎成了粉末狀的沙礫。
二十七萬,這就是二十七萬修出來的路?
他緩緩站起身。
“老錢!”
“在!”錢坤渾身濕透,立正應(yīng)道。
“帶上相機!把這里的所有細節(jié),給我拍下來!”
“塌方的范圍、路面的厚度、路基的材料……所有能看到的,一個細節(jié)都不要放過!”
“是!”
曲元明又看向一旁焦急的村支書謝大奎。
“馬上聯(lián)系施工方!問問他們,這條路是誰建的!監(jiān)理是誰!驗收報告在哪里!”
謝大奎一愣,反應(yīng)過來。
“對!這路有問題!這幫天殺的!我這就去打電話!”
曲元明不再說話,他走到塌方邊緣。
塌方邊緣的土石依舊往下掉。
救援隊員們用探照燈照著那輛半懸在空中的三輪車。
“隊長,不行啊!太危險了!這邊緣根本不穩(wěn),我們的人一上去,說不定會引發(fā)二次塌方!”一個年輕隊員喊道。
“把繩子給我!”
是曲元明。
他脫掉了濕透的沖鋒衣,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襯衫。
“鄉(xiāng)長!你這是干什么!太危險了!快回去!”
武裝部長李衛(wèi)國一把拉住他。
“救人!”
曲元明甩開他的手。
“王老三還在里面,多等一分鐘,他就多一分危險!”
他不是在發(fā)號施令。
他是在行動。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鄉(xiāng)長,在這種時候,不是應(yīng)該站在安全地帶指揮嗎?他要親自上?
曲元明沒理會眾人的驚愕。
“找一棵最粗的樹當(dāng)固定點!”
“再找?guī)讐K寬點的木板鋪在邊緣,分散壓力!快!”
“是!”
救援隊長最先反應(yīng)過來。
一旁的錢坤剛剛拍完照,正準備過來復(fù)命,看到這一幕。
沒有猶豫,把相機塞給旁邊的干部。
“保護好證據(jù)!”
他抓起一塊木板,沖了過去。
“鄉(xiāng)長!我來幫你!”
有了曲元明的帶頭,村支書謝大奎也帶著幾個村民,扛著鐵鍬和木板沖了上來。
“都聽曲鄉(xiāng)長指揮!”
現(xiàn)場不再混亂。
幾塊木板被鋪在塌方邊緣,幾名隊員踩住木板。
曲元明抓起繩子,探身向下。
“鄉(xiāng)長!”
他的腳踩在濕滑的泥土上。泥土混合著碎石,不斷從他腳邊滑落。
終于,他安全抵達了那輛藍色三輪車的旁邊。
車頭嚴重變形。
王老三的頭歪在一邊,滿是鮮血,胸口被方向盤死死抵住,一動不動。
曲元明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活著!
“人還活著!快!把撬棍和液壓鉗遞下來!”
曲元明朝上方大吼。
工具順著另一根繩子被送了下來。
兩名救援隊員也滑了下來,三人協(xié)力,破拆變形的駕駛室。
“一!二!三!起!”
曲元明用盡全身力氣。
“咔嚓!”
一聲巨響,車門被強行撬開。
“快!把他抬出來!”
曲元明和另一名隊員將王老三從扭曲的座椅上挪出來。
就在他們把人抬出的瞬間,三輪車向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