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是客廳、廚房、衛生間,還有一個給老人住的房間。
二樓是三間臥室,帶一個大陽臺。
驚訝的是,廚房里預留了抽油煙機的管道口,衛生間里甚至連馬桶的下水管道都鋪設好了。
“這……這跟城里人的房子有啥區別?”
庚四沒理會這些,這里敲敲,那里摸摸。
他檢查窗框的密封性,用腳后跟跺了跺二樓的樓板,甚至還跑到衛生間,打開了水龍頭。
“水都通了?”
庚三也有些意外。
李哲笑著解釋。
“水電都是第一批接入的,保證大家一搬進來就能用上。”
庚四把整個房子里里外外檢查了個遍,足足花了半個多什么時,才走了出來。
他走到庚三面前。
“三哥。”
“這房子,蓋得扎實。”
“地基打得深,用的水泥標號是對的。墻體砌得直,灰縫飽滿,沒偷工。樓板的厚度也夠,剛才我使勁跺了,一點不顫。屋頂的防水,用的是新材料,比咱們村里那幾家蓋新房用的瓦好多了。”
“俺在城里蓋了十幾年房,給老板蓋,給當官的蓋,都沒見過用料這么講究的安置房。住進來,踏實。”
王麻子還想挑點刺,張了張嘴,卻發現無從下口。
這房子,無論是從觀感還是從庚四這個內行的判斷來看,都挑不出毛病。
他們又接連看了三四戶,戶型略有不同,但質量都是一個標準。
中午,李哲領著他們在工地的食堂吃了頓便飯。
下午,曲元明親自來了。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中年男人。
“給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是承建我們安置點工程的劉老板。”
曲元明開門見山。
劉老板沖他們點了點頭。
“鄉親們,關于房子的質量,上午大家也看了,庚四兄弟是內行,他也認可了。但光看還不夠。”
“我知道大家心里還有嘀咕,怕我們官商勾結,用次品糊弄你們。”
“所以,今天我把劉老板請來,你們有什么問題,關于材料的,關于施工的,當著我的面,直接問他。劉老板,你也得給我說實話,但凡有一句假話,這個工程你別想干了,錢也一分拿不到!”
村民們面面相覷,沒想到鄉長玩真的。
還是王麻子膽子大。
“劉老板,俺就問你,你這蓋房子的鋼筋,是哪個廠的?水泥用的啥牌子?”
劉老板看了曲元明一眼。
“鋼筋是市鋼廠出的螺紋鋼,16的。水泥用的是海螺牌的425水泥。不信,庫房里還有沒用完的,你們可以自己去看包裝袋。”
“紅磚呢?”
庚四接話。
“我看著成色不錯,是哪個窯廠燒的?”
“鄰縣的宏發磚廠,機制磚,燒得透。”劉老板回答得很快。
“口說無憑!”
一個村民嚷嚷起來,“誰知道你是不是糊弄我們?”
“對!把進貨的單子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劉老板的臉色有些難看。
做工程的,這些都是機密,哪有隨便給外人看的道理。
曲元明對村民們說:“這個要求,合理。劉老板,去把你辦公室的采購合同和發票都拿過來,讓鄉親們過過目。”
“曲鄉長……”劉老板急了。
“拿!”曲元明只說了一個字。
劉老板的額頭滲出了汗。
他在工地上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可在曲元明面前,卻一點脾氣都沒有。
他狠狠吸了口煙,進了不遠處的活動板房。
幾分鐘后,他抱著一沓文件走了出來。
“都在這了,你們自己看!”
村民們一擁而上,合同、發票、出庫單……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回去的車上。
車廂里充滿了討論聲,每個人都在規劃著搬遷后的新生活。
回到沿溪鄉政府,天已經黑了。
鄉政府的辦公樓里,只有一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庚三讓其他人先回去,自己走向了那間亮燈的辦公室。
他敲了敲門。
“請進。”
是曲元明的聲音。
庚三推門進去,“曲鄉長。”
曲元明看到是他,站了起來。“庚村長,回來了。怎么樣?”
庚三走到辦公桌前,看著曲元明。
他沒有回答,而是彎下了腰。
曲元明忙上前去扶:“庚村長,你這是干什么!”
庚三直起身子,眼眶有些泛紅。
“曲鄉長,我庚三活了六十多年,沒服過幾個人。今天,我服你了。”
“我們……同意搬遷。”
“不,不是同意。”
庚三搖了搖頭,糾正。
“是我們下溪村三百一十七口人,請求鄉里,讓我們盡快搬遷!”
“我們全力配合!鄉里讓怎么干,我們就怎么干,絕無二話!”
曲元明松了口氣。
“庚村長。”
“你這份心,我曲元明記下了。鄉政府也記下了。”
他松開手,回到辦公桌后。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庚三沒有推辭,依言坐下。
曲元明給庚三倒了杯熱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鄉親們既然有了這個決心。”
“那我們就要趁熱打鐵,絕不能讓大家的熱情冷下去。”
庚三點頭:“鄉長您說,我們怎么干!”
“干工作,不能光憑一腔熱血,得有章程,有規矩。尤其是搬遷這樣的大事,牽扯到每家每戶的切身利益,一碗水必須端平。”
曲元明放下茶杯,從抽屜里拿出一疊稿紙和一支筆。
“今天晚上,就我們兩個人,先把這個章程的框架給定下來。明天,我再讓李哲他們整理成正式文件。”
庚三愣了一下,他以為曲元明讓他回去等通知。
沒想到,這位年輕的鄉長打算連夜就定下來。
“就……我們倆?”
“對。”
曲元明笑了。
“你是下溪村的當家人,最懂村民們心里想什么,盼什么,怕什么。我呢,是鄉里的當家人,我得考慮政策,考慮資金,考慮后續的發展。我們倆談妥了,這件事就成了一大半。”
這話,說到了庚三的心坎里。
他最煩的就是跟那些只會打官腔的干部開會。
你說東他扯西,云里霧里,最后啥實際問題也解決不了。
曲元明這種直接了當。
“好!”
“鄉長,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替村里人問幾個最要緊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