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
曲元明做了個請的手勢。
“第一,也是最要緊的,房子怎么分?”
“村里各家各戶情況不一樣,有的人家三代同堂擠在一個院里,有的人家兒子大了,等著婚房。新村的房子,是按人頭分,還是按戶口本分?是抽簽,還是……”
曲元明反問。
“庚村長,按你的想法,怎么分最公平?”
庚三被問住了。
“要說公平,一家一套,大小一樣,抽簽決定,誰也別爭。可這么干,不合情理。家里人多的肯定吃虧,將來準要鬧矛盾。”
他想了想。
“按人頭吧,三口之家跟五口之家分的房子不一樣大,聽著倒是合理。可操作起來,麻煩!怎么核定人口?按戶口本?那前年嫁出去的閨女,戶口沒遷走,算不算?剛出生的娃兒,還沒上戶口,算不算?”
曲元明靜靜聽著。
這些都是最實際的問題,坐在辦公室里拍腦袋,是絕對想不出來的。
等庚三說完了難處,曲元明才開口。
“村長,你看這樣行不行。”
他用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表格。
“我們定一個基礎+調劑的原則。”
“基礎,就是以現有宅基地證上的戶頭為準,一戶對應一套基礎面積的房子,比如一百二十平。這是保底,保證每家都有房住。”
“調劑,就是針對特殊情況。比如,戶內有達到法定結婚年齡的未婚子女,可以申請增加一個指標,用成本價購買一套小戶型,比如六十平的。再比如,家里有常年臥病的老人,或者殘疾人,可以在選房時給予優先選擇低樓層的權利。”
他頓了頓。
“所有這些特殊情況的認定,不由鄉里說了算,也不由我說了算。由村里自己成立一個搬遷監督委員會,成員你們自己推選,庚村長你來牽頭。每一戶的申請,都要在村里公示,讓全村人監督。誰家符不符合條件,鄉親們的眼睛是雪亮的。”
庚三的眼睛亮了。
這個辦法好!
把最燙手的山芋,交還給了村民自己。
“這個法子好!我同意!”
庚三用力點頭。
“好,那第一條,我們就這么定了。”
“第二,錢的問題。”
“老房子的補償,田地的補償,標準是多少?錢什么時候能到手上?”
“老房子的評估,我們不請外人,就請村里的庚四兄弟,再找幾個懂行的老師傅,你們自己組一個評估小組。評估標準我們提前公示,一根梁多少錢,一平方的墻多少錢,清清楚楚。你們評出來的結果,鄉里認。”
曲元明繼續說:“至于田地,這是個大頭,也是鄉親們未來的根本。”
“我有兩個方案,你聽聽哪個更可行。”
“第一個方案,是常規的現金補償。按照國家征地標準,一畝地補多少錢,一次性發放到戶。錢貨兩清,以后這地就跟你們沒關系了。”
“第二個方案,我叫它以地入股。”
“以地入股?”
庚三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對。就是把給你們的土地補償款,不發現金,而是折算成股份,投入到我們即將成立的沿溪鄉旅游開發。以后水庫周邊的旅游項目,所有盈利,你們都按股份分紅。等于說,你們從靠天吃飯的農民,變成了拿年終獎的股東。”
庚三是個老農民,但他不傻。
一次性補償,聽著痛快,但坐吃山空。
他們這代人還好,下一代呢?
離開了土地,年輕人去城里打工,老人孩子怎么辦?
村子就散了。
可以地入股,只要旅游項目能干成,子子孫孫都能跟著受益。
但風險也在這里。
“鄉長……這旅游,要是搞不起來呢?”
庚三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問得好。”
曲元明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沒說讓你們必須選。我把兩個方案都擺出來,讓村民們自己選。愿意拿錢走人的,我們絕不強留。愿意留下來一起干的,我們熱烈歡迎。”
“而且,鄉政府會以鄉里的資產作為擔保,并出讓一部分公司管理權給村民代表。也就是說,公司怎么運營,錢花在哪了,你們有知情權,有監督權,甚至有一定的決策權。我曲元明,還有鄉政府,是給大家打工的。”
把選擇權交給村民,還讓村民參與管理。
“我明白了。”
庚三的聲音有些沙啞。
“鄉長,不用選了。我敢保證,我們下溪村,大部分人都會選第二個!”
誰愿意抱著一筆死錢,放棄一個能福澤子孫的機會?
“好!”
曲元明在紙上記下。
“第三個問題呢?”
“第三,就是人。搬過去之后,大家吃什么,干什么?總不能都指望著那個分紅吧?那得等到猴年馬月了。”
庚三問。
“當然不能。”
曲元明似乎早有準備。
他拉開另一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我讓縣農業局的朋友幫忙做的初步規劃。新村的位置,交通便利。我們會劃出一片地,建立一個農產品加工合作社。山上種的板栗、核桃,水庫里養的魚,都可以進行深加工,包裝成旅游商品。到時候,村里的婦女,老人們,都有活干,有錢賺。”
“年輕人呢?身強力壯的,總不能讓他們去包裝盒吧?”
“當然不。旅游公司成立后,保安、保潔、船夫、飯店服務員、導游……這些崗位,只要我們下溪村的村民愿意干,通過簡單培訓就能上崗的,一律優先錄用!工資待遇,絕不低于縣城的平均水平!”
“等以后旅游搞起來了,家家戶戶都可以開農家樂,開民宿。到時候,就不是我們給鄉親們找工作,而是鄉親們自己當老板了!”
庚三聽得熱血沸騰。
一問一答,一條一款。
從子女上學,到老人就醫,從村里的風俗保留,到祠堂的遷移重建……
庚三想到的,曲元明都給出了方案。
庚三沒想到的,曲元明也替他們考慮到了。
曲元明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他將寫滿字的幾頁稿紙整理好,遞給庚三。
“庚村長,你看看,還有沒有要補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