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總,您真是我們江安縣的商業(yè)奇才啊!高升紡織做得風生水起,現(xiàn)在又跨界到建材,佩服,佩服!”
黃德發(fā)打了個酒嗝。
“什么奇才不奇才的……都是小打小鬧,小打小鬧……來,喝!”
“黃總,您這公司……聽說以前是魏書記的……”
另一個湊過來問。
黃德發(fā)眼睛一瞪。
“什么魏書記?別瞎說!”
“那是我大舅哥!親的!看我那破廠子不掙錢,心疼我,把自己的產(chǎn)業(yè)讓給我做!懂嗎?親情!這叫親情!”
魏堅,魏副書記,那可是縣里的三號人物。
他的產(chǎn)業(yè),能是普通產(chǎn)業(yè)嗎?
角落里,一個男人看著這一切。
他叫阿海,是金輝建材的副總,實際上,他是這家公司真正的主人。
老板的計劃天衣無縫。
這個黃德發(fā),貪婪、虛榮、愚蠢。
給他一點甜頭,他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陪著黃德發(fā)吃喝玩樂。
看著他簽下自己準備好的文件,處理掉他惹下的所有麻煩。
黃德發(fā)就是個幌子。
等到哪天真出事了,所有人,包括紀委,都只會找到法人代表黃德發(fā)。
而他們的老板魏堅,干干凈凈。
酒局散場。
阿海扶著黃德發(fā)。
“黃總,我送您回家。”
黃德發(fā)含糊地應(yīng)著,被塞進了奧迪A8的后座。
他沒有醉。
至少,沒有醉到不省人事。
大舅哥?親情?
去他媽的親情!
他,黃德發(fā),確實是個草包,是個爛泥。
但他這灘爛泥,就算扶不上墻,也能濺魏堅一身污點!
他要報仇。
回到公寓,黃德發(fā)打發(fā)走阿海。
他編輯了一條短信。
“曲縣長,我是黃德發(fā)。關(guān)于金輝建材,關(guān)于魏堅,我想和您談?wù)劇H绻敢庖娢遥魍戆它c,城南,老馬茶館。”
信息發(fā)送成功。
黃德發(fā)刪掉信息。
……
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
城南,老馬茶館。
這里是老城區(qū),周圍都是些低矮的民房。
來喝茶的也多是些下棋打牌的退休老人。
曲元明穿著夾克,坐在角落里。
桌上放著一杯三十塊錢的毛尖。
八點整,黃德發(fā)在曲元明對面坐下。
“曲縣長。”
曲元是抬手,為他倒了一杯茶。
“曲縣長,我知道您在查魏堅。”
曲元明示意他繼續(xù)。
“他把我當成一個傻子,一個貪財好色的廢物。他讓我當金輝建材的法人,給我豪車,給我錢,讓我每天花天酒地。公司實際的運營,全是他一個叫阿海的親信在管。所有的合同,所有的賬目,都經(jīng)那個阿海的手。我每天要做的,就是簽字,喝酒,玩女人。”
黃德發(fā)抬起頭。
“他想讓我當他的白手套,當他的替死鬼!他以為我不知道,金輝建材就是他用來洗錢和進行利益輸送的工具!縣里這幾年的工程,用的都是他的料,價格比市場價高出三成!這些錢,最后都流進了誰的口袋?”
“曲縣長,我就是個爛人,我承認。我貪財,我好色,我沒本事。”
黃德發(fā)的眼紅了。
“但我不能讓我老婆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讓她死了,還被她那個畜生哥哥當成往上爬的墊腳石!”
“我請求您,幫我!也幫您自己!”
“我愿意當這個誘餌!他不是想讓我演一個蠢貨嗎?我就演給他看!演得比誰都像!我會繼續(xù)花天酒地,我會繼續(xù)揮霍無度,我會讓他對我徹底放心!”
“只要您點頭,我就有辦法,把金輝建材真正的賬本,那些見不得光的合同,一份一份,全都拿到手!到時候,人贓并獲,我親自出庭作證,指證他魏堅!”
曲元明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黃老板。”
“你是個聰明人。”
他沒有說幫,也沒有說不幫。
但黃德發(fā)懂了。
“回去吧。”
曲元明放下茶杯。
“繼續(xù)當你的黃老板。演得越像越好,不要留下任何破綻。從今天起,忘了見過我。不要再用任何方式聯(lián)系我。”
“那我怎么……”黃德發(fā)急切地問。
曲元明看了他一眼。
“需要你的時候,我會讓你知道的。”
說完,他轉(zhuǎn)身融入了人聲中。
黃德發(fā)獨自坐在那里,良久。
縣政府大院的停車場。
曲元明讓劉曉月把近兩年縣里所有大型基建工程的卷宗都抱了過來。
“曲縣長,您要這些做什么?”
劉曉月有些好奇。
“隨便看看。”
“了解一下情況。”
劉曉月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辦公室的門關(guān)上。
曲元明從項目立項報告、可行性分析、工程監(jiān)理日志、驗收報告開始看起。
一個上午過去,曲元明揉了揉酸脹的眼睛。
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有趣的現(xiàn)象。
這三個項目,在初期招標時,都有至少三家以上的公司參與競標,資質(zhì)和報價都很有競爭力。
但最終,總是金輝建材以微弱優(yōu)勢勝出。
一次是巧合,三次呢?
更不對勁的是監(jiān)理日志。
濱河路改造項目,日志里記錄了連續(xù)半個月的雨天,導致工期延誤。
但曲元明記得,那年夏天,江安縣干旱了整整兩個月。
縣里還組織過好幾次人工降雨。
城東新區(qū)綠化項目,驗收報告上寫著苗木成活率高達95%。
可他前幾天路過時,親眼看到大片的草坪枯黃,新栽的行道樹也死了不少。
這些都是破綻。
小破綻。
還不足以致命。
下午,曲元明給住建局局長張遠正打了個電話。
“遠正局長,下午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聊聊第三實驗小學的教學樓項目。”
張遠正是李如玉提拔上來的人,絕對可靠。
半小時后,張遠正出現(xiàn)在曲元明的辦公室。
“曲縣長。”
“坐。”
曲元明親自給他倒了杯水。
“找你來,沒別的事。就是想問問,第三實驗小學的教學樓,最近有沒有家長或者老師反映什么問題?”
張遠正愣了一下。
“這個項目去年就驗收了,一直沒聽說有什么問題。您是聽到了什么風聲?”
“沒有。”
曲元明擺擺手。
“我就是隨便問問。你也知道,教育是大事,孩子們的安全更是頭等大事。這個樓,是金輝建材承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