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德發(fā)表現(xiàn)得極有耐心。
“王總監(jiān),你看這批水泥的采購合同,供應商是宏發(fā)貿易,我怎么對這家公司一點印象都沒有?我們長期合作的不是四方水泥廠嗎?”
“這批防水涂料的用量,好像比設計圖紙上的標準用量少了不少啊,是后期設計變更了嗎?”
這讓王琴越發(fā)地信任他。
“這個宏發(fā)貿易,是海總一個朋友的公司,走了個過賬而已,料還是四方的。”
“防水涂料那個,后來監(jiān)理說沒必要用那么好的,就……就換了便宜的。”
王琴解釋,將合同拿了出來。
那正是金輝建材與三小項目簽訂的總承包合同,以及與各個分包商簽訂的分包合同。
黃德發(fā)的心跳漏了一拍。
偷工減料最直接的證據(jù),就是陰陽合同。
一份是提交給招標辦和住建局備案的陽合同,上面寫著國標規(guī)格的高價材料。
另一份,則是他們與實際施工方簽訂的陰合同,上面才是真正使用的、廉價劣質的材料規(guī)格和價格。
黃德發(fā)瞥了一眼,只見王琴將合同放在手邊,顯然是打算最后再處理。
他不能急。
王琴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示意黃德發(fā)安靜,然后接起了電話。
“喂,海總……”
王琴站起身,走到了財務室的角落里,背對著他。
就是現(xiàn)在!
黃德發(fā)伸出手,將最上面的合同抽了出來。
陽合同!陰合同!對應的兩套發(fā)票!
全都在這里!
他將文件攤平在桌上,掏出手機。
短短十幾秒,他拍下了近二十張照片。
做完這一切,他將合同疊好,放回了原位。
“黃總,海總讓……讓我們把所有可能出問題的賬目,都……都處理一下。”
“處理?怎么處理?”黃德發(fā)抬起頭。
“他說……燒了。”
黃德發(fā)冷笑。
現(xiàn)在才想起來燒?晚了!
“這……這怎么行!銷毀財務憑證可是重罪!王總監(jiān),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王琴被他這么一提醒,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黃德發(fā)站起身。
“王總監(jiān),你也別太著急了。我看天色不早了,你先整理著,我回辦公室看看,順便想想還有沒有什么別的辦法。”
“好,好,黃總你快去。”
王琴已經六神無主。
黃德發(fā)點了點頭,離開了財務室。
他走向了洗手間。
將剛才拍攝的所有照片,打包成一個加密文件,發(fā)送了過去。
【魚已入網(wǎng),直指魏堅。】
……
政府辦公樓。
曲元明在等。
等黃德發(fā)的消息。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魚已入網(wǎng),直指魏堅。】
成了!
曲元明將文件下載到經過特殊處理的筆記本電腦上。
解壓,打開。
兩份金額、條款、材料規(guī)格截然不同的陰陽合同。
兩套與合同對應的、金額虛高和真實的財務發(fā)票。
還有……在其中幾張關鍵的付款審批單上,一個簽名,赫然在目。
魏堅。
證據(jù)確鑿,鐵證如山!
曲元明看了一眼時間,
他拿起了電話。
“喂?”
“書記,是我,元明。”
曲元明壓低了聲音,“有緊急情況,需要當面向您匯報。”
“我去找你。”
“是。”
......
門外傳來敲門聲。
曲元明打開了門。
來人正是李如玉。
她脫下了深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羊絨衫。
“我上次放這兒的衣服還在嗎?”
她隨口問道。
曲元明指了指床頭,“我給你洗了,都干了。”
李如玉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她直接攤進了他的懷里,臉頰貼在他的胸膛。
“好累啊……”
“天天開會,天天看文件,還要跟那幫老油條斗智斗勇,腦子都快炸了。”
曲元明將她緊緊圈住。
“辛苦了。”
懷里的人蹭了蹭,悶悶地說:“今天魏堅又在會上給我上眼藥,哼,他那點心思,以為我看不出來嗎?無非是想把這個爛攤子扣我頭上。”
“他沒機會了。”
“嗯?”
李如玉從他懷里微微抬起頭。
曲元明看著她的眼睛:“我已經掌握了扳倒他的證據(jù)。”
“什么證據(jù)?哪來的?”
她坐直了身體。
曲元明沒有回答,拉著她走到桌邊。
一個文件夾被打開,里面是幾十張高清照片。
陰陽合同!
簽批日期,恰好是在項目材料進場之后。
“這是……”
“黃德發(fā)給我的。”
好險!
再晚一步,這些鐵證就將化為灰燼。
“你……你太大膽了!”
李如玉轉頭看著曲元明。
“黃德發(fā)這種人,怎么能信?萬一他反咬一口,或者拿著這件事來要挾我們……”
“他不敢。”
曲元明眼神平靜。
“他現(xiàn)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我們能扳倒魏堅,讓他安全。”
李如玉畢竟是執(zhí)掌一縣的縣委書記。
短暫的失態(tài)后,恢復了冷靜。
“這份材料,不能走縣里的程序。”
“縣紀委那邊,難保沒有他的人。一旦走漏風聲,我們再想往上查,線索就全斷了。”
曲元明點了點頭。
“我建議,我們繞過縣里,直接將這份材料匿名遞交給市紀委。市里一旦立案,派下調查組,魏堅就算手眼通天,也無法在市委領導的眼皮子底下翻出浪花來。”
“不,不能匿名。”
李如玉搖了搖頭。
“要實名舉報,而且,是你去。”
曲元明微微一怔。
李如玉繼續(xù)說道。
“匿名舉報,重視程度不夠,容易被當成一般的打擊報復。但你不同,你是我的秘書,你代表的是我的意志。你實名舉報魏堅,就是在告訴所有人,我李如玉,要向江安縣的舊有勢力正式宣戰(zhàn)了!”
“這會把您推到風口浪尖。”
曲元明擔憂道。
“我來江安縣,本就是來乘風破浪的。”
“至于你的安全,不必擔心。只要材料遞上去,市紀委啟動程序,你就是最重要的污點證人,他們會第一時間把你保護起來。”
“這件事,就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親自去一趟市里。”
“是!”
曲元明沉聲應道。
李如玉凝視著曲元明。
她伸出手,覆蓋在了曲元明手背上。
“元明,謝謝你。”
曲元明反手握住她的小手。
“書記,這是我應該做的。”
李如玉的臉頰微微泛紅,嗔了他一眼。
曲元明將她拉入懷中,低頭便吻了下去。
李如玉生澀而熱烈地回應著。
唇分,呼吸變得錯亂而灼熱。
“去床上……”
曲元明將她攔腰抱起,走向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