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正接話。
“是的,魏書記。主要是響應市里和省里的安全生產月精神,對一些老舊校舍做個預防性檢查。孩子們的安全是頭等大事,我們不敢掉以輕心。”
魏堅冷笑一聲。
“別的學校我不管,但第三小學那棟教學樓,我記得是前兩年才落成的吧?嶄新的樓,有什么好查的?你們這是不是有點……資源浪費了?把精力放在那些真正需要關注的危樓上不好嗎?別搞得人心惶惶,家長們還以為學校出什么事了。”
這是施壓,也是警告。
“魏書記,您說得有道理。不過,正是因為這棟樓比較新,才更要作為標桿來檢查。如果新樓的結構安全都過硬,也能給全縣其他學校樹立一個好榜樣嘛。這也是為了防患于未然,程序還是要走的。畢竟人命關天,萬一出了事,我們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好一個擔不起責任!
魏堅的臉色沉了下來。
“張遠正,你不要跟我打官腔。”
“我明確告訴你,這個檢測,沒必要。停下來。”
“魏書記,這恐怕不行。請示報告已經遞交縣委,專家組也已經成立。保障學生安全,這是我們住建局的首要職責,也是李書記親自過問的事情。我作為局長,必須執行。”
他敢搬出李如玉來壓自己!
魏堅正要發作。
“說起來也奇怪……魏書記,您怎么對一個學校的檢測這么關心?按理說這也不是您分管的領域啊。莫非……這項目是您哪個親戚的公司參與建設的?哎呀,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更應該把工作做扎實,把檢測做細致,確保工程質量絕對過硬,這不也是給您臉上添光、免除您的后顧之憂嘛!”
張遠正他……他怎么敢?!
他這是在質問?在暗示?
“你……很好!”
魏堅掛斷了電話。
曲元明!肯定又是曲元明!
……
金輝建材公司的辦公樓里。
黃德發坐在自己的副總辦公室里。
阿海把自己關在總經理辦公室,接連叫了好幾個心腹進去,連財務總監都被叫去談了半個多小時。
黃德發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他處理著手頭的文件。
下午三點多,銷售經理,端著杯子路過他門口。
“黃總,聽說了嗎?縣里要查咱們供料的那個三小教學樓,住建局牽頭,還請了市里的專家。”
來了!
信號來了!
曲元明說過,他會讓住建局去檢測教學樓,這就是信號。
“查咱們的樓?為什么?那樓不是好好的嗎?”
“誰知道呢?聽說是全縣排查,但重點就是三小。”
銷售經理壓低聲音。
“剛才海總發了好大的火,我看八成是縣里有人想整他。”
“知道了,你去忙吧。”
黃德發揮揮手。
他站起身,走向財務室的方向。
他沒有直接去財務室,而是在走廊盡頭的吸煙區停下,點了一支煙。
他看到財務總監王琴正指揮著兩個會計,從檔案柜里搬出憑證和合同。
黃德發吸著煙。
他該如何介入?
直接闖進去幫忙?不行,太刻意了,會引起懷疑。
等她們下班后潛入?風險太大,財務室有獨立的安保系統。
他掐滅了煙頭,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想起了什么,打開電腦,翻找幾年前的舊文件。
過了一會兒,他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陳舊采購單,再次走向財務室。
“王總監,忙著呢?”
正焦頭爛額的王琴抬起頭。
“是黃總啊,什么事?”
“沒什么大事。”
黃德發揚了揚手里的采購單。
“我剛才整理舊文件,看到一張三小項目的鋼材采購單,上面的單價好像有點問題。想著現在縣里要查,咱們還是對仔細點好,就拿過來給你看看,是不是我記錯了。”
他把采購單遞了過去。
王琴接過單子,看了一眼。
這張采購單,對王琴來說,不過是廢紙一張。
金輝建材能做到今天這個地步,靠的是什么?不是質量,是關系。
可現在,縣里的檢查組說來就來,指名道姓要查三小。
總經理阿海已經急得快要跳樓。
王琴作為財務總監,首當其沖。
“黃總,這單子都多久了,現在翻出來有什么用?是不是記錯了,也無從查起了。”
王琴的語氣很不耐煩。
“王總監,此一時彼一時啊。”
“縣里這次是來者不善。我聽說,是住建局新來的那個張局長親自帶隊,還請了市里的專家。這擺明了不是走過場,是要動真格的。”
他指了指那張采購單。
“就說這鋼材單價,比市場價高了快百分之三十。萬一被專家揪出來,問我們為什么用這么貴的料,我們怎么解釋?說是為了保證質量?可要是檢測結果出來,質量又有問題呢?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把刀子遞到人家手里嗎?”
是啊,賬目上的窟窿,她比誰都清楚。
平時沒人查,天衣無縫。
可一旦放在顯微鏡下,處處都是漏洞。
阿海讓她銷毀一部分關鍵憑證,可銷毀了,賬目就更對不上了!
到時候人家問憑證去哪了,怎么說?被狗吃了?
黃德發知道,火候到了。
“王總監,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海總那邊,估計也亂了方寸。我們做下屬的,得替他分憂,也得給自己留條后路。”
“不如這樣,我幫你一起把三小項目的所有賬目都過一遍。我是搞生產出身的,對材料價格、工程流程都熟。我們把那些明顯有問題的單子提前挑出來,想好應對的說辭。就算最后真出了事,我們也能證明,自己是盡力彌補,而不是有意隱瞞。您說呢?”
王琴松動了。
她一個人焦頭爛額,需要一個幫手。
“那……那就麻煩黃總了。”
“三小的賬都在這邊,從立項到竣工,所有的合同、發票、憑證,我正準備按時間順序整理出來。”
“好,我來幫你。”
黃德發搬了張椅子坐到王琴對面。
財務室里。
兩個小會計已經被王琴打發去處理其他瑣事。
只剩下她和黃德發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