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楚飛再一次踏入警察局時,身后跟了一串尾巴。
那是一群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小混混,不少人臉上還掛著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眼神躲閃,顯然是剛經歷過一場單方面的“友好交流”。
在楚飛軟硬兼施的“說服”下,他們最終選擇來到這里,指證張彪張虎的累累罪行。
他們犯下的罪過大多是幫兇,算不上罪大惡極,最多也就是進去待上一陣子。
可如果不來,后果會比這嚴重得多。
楚飛不是警察,他的手段可沒有那么多規矩。
比起被楚飛那不留情面的拳頭反復招呼,他們寧愿選擇面對警察,至少這里還講法律。
有了當事人的指控,再加上這些手下的集體自首,張彪張虎兄弟倆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他們知道,百口莫辯,再也扛不住了。
最終,兩人選擇了承認所有犯罪事實。
審訊室內,唐雨菲的眉梢眼角都帶著一股飛揚的神采。
張彪已經松口,承認了多項刑事犯罪,現在,就剩下最關鍵的毒品問題了。
她看著眼前的張彪,耐心地進行著最后的普法。
“張彪,你還是老實交代吧,把你們購買毒品的渠道說出來。”
“你現在身上背的案子已經夠多了,還在乎多加這一項嗎?”
“你想想,如果放任那些毒販逍遙法外,將來萬一你的哪個親戚,哪個家人,被這種東西害了,會是什么后果?”
“你的良心,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會痛嗎?”
“還有,把你身后的那把保護傘也一并交代了,這些害群之馬,難道不該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
“留下他們,只會讓更多無辜的老百姓遭殃。”
張彪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那慘白的燈光刺得他眼眶發酸。
昨天,他還是那個在江湖上呼風喚雨的大佬。
僅僅一天時間,他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頭發亂得像個鳥窩,胡茬冒出青黑色的一片,淪為了一個不折不扣的階下囚。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么下場。
他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樣?
他現在后悔了,千不該,萬不該,去招惹那個叫楚飛的怪物。
如果不是聽信了周坤的鬼話,他怎么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原本逍遙自在的日子,被他自己親手葬送。
此刻,他最恨的已經不是楚飛。
他恨的是周坤。
是周坤讓他用毒品去陷害楚飛,是周坤把他推進了這個萬劫不復的火坑。
自己馬上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而那個始作俑者,卻依舊安然無恙,毫發未損。
這種結局,他怎么可能甘心。
張彪重重地嘆出一口氣,那口氣仿佛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
“我想要見楚飛。”
“我想和他談談,等我見到他以后,我會考慮把你們想知道的,都說出來。”
唐雨菲的眉毛微微挑起,閃過一絲詫異。
張彪想見的人,竟然是親手把他送進來的人。
不過,她還是點頭答應了。
“可以。”
這個要求并不高,甚至不像是一個要求,她很樂意去辦。
說完,唐雨菲便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警局大廳里,楚飛和徐明正并排坐在長椅上。
唐雨菲走過去,用腳尖輕輕踢了踢楚飛的鞋。
“你過來一下。”
“張彪想見你。”
楚飛聞言,也生出了幾分好奇。
按正常人的邏輯,張彪現在最不想看見的人,應該就是他楚飛才對。
這個時候反而點名要見他,確實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唐雨菲把楚飛帶到審訊室門口,替他拉開門,自己卻沒有進去。
她知道這兩人是仇人,沒什么秘密可言。
自己待在里面,反而會讓張彪心存忌憚,不如自覺離開,讓他們毫無顧忌地談。
反正,她想知道什么,事后再問楚飛就行了。
門在身后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楚飛走進審訊室,徑直在張彪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自顧自從口袋里摸出煙盒,給自己點上一根。
白色的煙霧從他口中吐出,繚繞上升。
他這才看向對面的人,開口問道。
“要不要來一根?”
張彪平靜地點了點頭。
“那給我也來一根吧。”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滄桑。
“現在不抽,以后可能就沒機會再抽了。”
楚飛站起身,沒有說話,從煙盒里又抽出一支,塞進對方的嘴里。
打火機的金屬蓋彈開,發出清脆的“咔噠”聲,一簇火苗湊近,點燃了張彪嘴里的香煙。
隨后,楚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時間,小小的審訊室里,只有兩個人吞云吐霧的聲音,誰也沒有主動開口。
楚飛不說話,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是被動被叫進來的,和張彪算不上朋友,沒什么共同話題。
說是仇人,似乎也沒有到那種不共戴天的地步。
而張彪的沉默,是想靜靜地抽完這支煙。
這或許是他人生中,最后幾支能自由抽到的煙了。
幾分鐘后,煙蒂在煙灰缸里被捻滅。
還是張彪先開了口。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么叫你進來?”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想見你,可能……是不甘心吧。”
楚飛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眼神平靜。
“確實有點好奇。”
“你是不是有什么遺愿,或者想讓我幫你完成什么事?”
張彪原本平靜的臉龐上,瞬間咧開一個苦澀的笑容。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這場博弈,他輸得一點都不冤。
對方竟然能如此輕易地猜透他心底的想法。
他原以為,楚飛只是身手不凡而已。
現在他才發覺,這個年輕人的心智,可以輕易地窺探自己的內心。
他點點頭,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嘲。
“你確實是個不簡單的人。”
“那你再猜猜,我為什么想用毒品去陷害你?”
對于這個問題,楚飛甚至不需要過多思考。
“我搶了你們的碼頭,斷了你們的財路,你想要報復,無可厚非。”
楚飛的回答不假思索,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