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間到,席開祠堂,共設二十多桌。一時之間,整個祠堂中人聲鼎沸,一派熱鬧揚揚。說話聲,嬉笑聲,嬰兒哭聲,以及大人怒罵孩童聲,皆充斥在其中。
沈老頭和里正、族長,還有幾位族老一塊坐。常乾三人則跟著沈秋生沈定柏一塊坐。郭氏則與八九個同齡的老婦人坐在一塊,和別人七嘴八舌地聊了起來。
因為李氏和林娟兒沒來,所以有人發現了端倪,忙問李氏這到底是為何。
李氏一聽到旁人“關切”的詢問后,立刻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劈里啪啦地述說起來。當然,在她的口中,沈定松和沈知文這對渣男父子成了妥妥的受害者。
她添油加醋,把這對父子說得格外凄慘,而李氏和林娟兒則是狠心的悍婦,心地不是一般的歹毒。
沈小荷和郭氏分坐在隔壁桌,二人的位置正好相對。看著郭氏激動無比地說著李氏和林娟兒的壞話,沈小荷眉頭不由得緊皺起來。
今天是里正做大壽,一祠堂里滿滿當當都是人,她在這個場合大聲說自己兒媳婦和孫媳婦的壞話,合適嗎?
雖然那是前任兒媳婦和孫媳婦,但到底親人一場,總該有些情分在吧。郭氏在這么多人面前說她們的壞話,當真是愚不可及。
郭氏還以為她這是在訴苦,在訴說自己的委屈和不平,在闡述沈定松和沈知文的無奈和倒霉,在痛斥李氏和林娟兒的過分和囂張。
殊不知,她這是在拿著大喇叭,向世人抖露自己的家丑和難堪,是在給親朋好友和村民們增加茶余飯后的談資和笑料。
周氏和朱氏相看一眼,為自己有這樣的家婆而感到丟臉。但是,她們又不敢怎么樣。要是她們上前勸停,郭氏指不定又會說出什么過分的話。
依照郭氏的性格,若是周氏等人敢在這個時候上前阻撓,郭氏絕對會跟旁人說她過得好慘,處處被人欺壓,就連說個話也要被人制約。
沈小荷實在聽不下去了,雖然已經分家了,但再怎么樣也改變不了大家是一家人的事實。郭氏現在家丑外揚,也等于是讓她家里丟臉。
權衡之下,她找到了沈定松,低聲說道:“大伯,你還是去說說奶吧。她現在就像在講故事一樣,向大家說著大伯母和娟兒嫂子的壞話,這也太難堪了吧。”
“就算她再不喜歡大伯母她們,也該顧慮一下知文哥和知禮哥的面子呀。若是外人說得沸沸揚揚,這事兒一傳十十傳百,到時候恐怕會影響知禮哥說親。”
沈定松聽了沈小荷的話后,二話不說便走到郭氏那一桌,用眼神示意她閉嘴。
郭氏接收到沈定松的意思,于是撇了撇嘴,沒敢再吭聲。察覺到沈小荷在沈定松后頭,郭氏又嫌棄地瞪了她一眼。
等沈定松離開后,郭氏故態復萌,恢復起了先前的傲慢,嗤之以鼻地說:“某些人一副人五人六的樣子,還真以為她家是住在海邊,管得可真寬。現在都已經分家了,我說我自家的事,她居然屁顛屁顛地去告狀。”
雖然她沒點名道姓,但提到分家,所有人自然把目光投向了沈小荷。
沈小荷原本不想多說,只是看自己的好心被錯當成驢肝肺,于是忍不住了。
“奶,如果你想讓自己的家事成為別人茶余飯后的笑柄,你大可以繼續說。反正和我也沒有關系,你說得再精彩也礙不著我。只是你和爺吵架了,大伯和知文哥現在又和離了,若是你再四處宣傳,恐怕會影響知禮哥說親。”
她真的要被氣炸了,沒見過哪個人像她這般沒腦子,居然津津有味地說著自己家的丑事。
這話一出,郭氏的臉色立刻大變,不過她還是繼續死鴨子嘴硬,“我家知禮長得好,條件又好,要是放話出去,想要嫁過來的人,鐵定連我家的門檻都踩爛。”
沈小荷微微一笑,“原來是我多嘴了,既然你喜歡,那你繼續呀,權當我什么都沒說。”
郭氏立刻啞巴了,她也自知這些家事不能當故事一樣亂傳播,但她要是不發泄出去,心里不舒服呀。
壽宴很快就開席了,首先上來的是長壽面。這面條清湯寡水,上面只飄著少許蔥花。
面條一上桌,大家便有說有笑地吃了起來。沈小荷雖然不愛吃素面,但為了討了好兆頭,還是吃了小半碗。
面條一入口,沈小荷發現這面看著普通,但卻很驚艷。這手搟的面條有嚼勁,夠勁道,吃起來爽口彈牙,味道還算不錯。
再就是壽包了,壽包統一捏成壽桃形狀。聰明能干的村民們把綠色的蔬菜汁擠出來,做成了綠葉子。還提取了一種花的汁液,把壽桃的頂端染成紅色。
沈小荷特意挑選了一個小壽包,一口下去,發現這壽包不是包子,就是饅頭而已。沒錯,就是有形狀有顏色沒餡料的饅頭。
好吧,討吉利而已,雖然不好吃,但還是要吃完。
吃了壽面壽包后,便開始上正餐了。里正家這回準備得很充分,足足有十個菜呢。
常乾、齊牧和梁任,三人置身在其中,倒也挺自在,絲毫不覺得拘束。
而沈老頭現在儼然成了村中眾老頭兒仰慕的對象。原本和大家基礎都差不多,他卻在短短的時間內華麗轉身。
因為大兒子中了舉人,他成了老太爺。再因為二兒子的女兒嫁入了徐家,他成了首富的親家爺爺。現在又因為三兒子有出息,他能夠和京城來的貴人一道喝茶吃飯。
而沈秋生和沈定柏現在心性十分好,并不覺得自己家條件好了,就高人一等。他們依舊像過去一樣,和別人有說有笑,沒有任何隔閡。
至于周氏和朱氏,雖然已經是有錢的單位了,但仍然和她們丈夫一樣,并沒有因此而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比其他村婦高貴。
面對著昔日伙伴和鄰居們下意識的討好和奉承,周氏并沒有飄飄然,她的意識依舊很清醒。就連和別人對話時,頭腦依然沒有放松。
出門之前,沈小荷便叮囑過她們,千萬不可隨意答應村民們的要求。比如借錢,比如塞人過去做工,或者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