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多。
趙婷匆匆趕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蘇韻。
她的心猛地一沉。
不過一夜未見,那位在商場上向來從容優雅、光彩照人的蘇總監,此刻竟像是被狂風暴雨蹂躪過的百合,萎頓在冰冷的椅子上。
往日梳理得一絲不茍的秀發,此刻有些凌亂地披散著,幾縷發絲黏在汗濕的額角。
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與決斷光芒的明眸,此刻紅腫不堪,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如同潑墨,襯得那張白皙的臉龐越發蒼白憔悴。
她微微佝僂著背,雙手無意識地交握在膝前,指尖用力到泛白,整個人透著一股被抽干了精氣神的疲憊。
趙婷的目光迅速從蘇韻身上移開,落到了站在病房門口的那個身影上。
吳霜,蘇韻的婆婆。
吳霜嘴唇緊抿,眼睛毫無溫度地落在蘇韻身上。
那是一種什么樣的眼神啊!
趙婷心里“騰”地就竄起一股無名火。
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對兒媳徹夜未眠照顧兒子的心疼,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猜忌,以及一種……近乎刻骨的冷漠。
那冷漠并非暴怒之下的冰冷,而是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疏離與排斥。
“江澄這樣的普通人,能娶到蘇家大小姐,不知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個做婆婆的,不捧著哄著,居然還敢甩臉子?她憑什么?”
趙婷腹誹著,一股為蘇韻不平的憤懣充斥胸腔。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臉上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走上前去。
“吳阿姨,您好。”趙婷禮貌地打招呼,聲音盡量放得輕柔。
吳霜的目光從蘇韻身上移開,落在趙婷臉上,只是微微點點頭,連一個敷衍的笑容都沒有。
趙婷不再看她,轉向蘇韻,“蘇總,公司那邊有非常緊急重要的事情,必須立刻向您匯報。我們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
蘇韻像是被從一場噩夢中驚醒,茫然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向趙婷,又下意識地、帶著一絲怯意地望了一眼門口的婆婆吳霜。
吳霜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聲音平板,沒有任何起伏,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公司有事?那就去吧。這里有我看著。”
這話聽起來像是通情達理,可那語氣里的冷漠,卻讓趙婷覺得周圍的空氣又冷了幾分。
那不是支持,不是體諒,更像是一種……驅逐。
蘇韻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低聲對吳霜說:“媽,那……辛苦您了。我盡快回來。”
吳霜沒有再回應,已經轉回身,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她的背影挺直而僵硬,將所有的關注都投向了病房內的兒子。
趙婷幾乎是半扶著蘇韻離開,在醫院樓下找到了一間僻靜的咖啡廳角落。
直到熱咖啡的香氣裊裊升起,蘇韻捧著溫熱的杯壁,才汲取到一絲暖意,稍稍放松了一些。
“蘇總,您……”趙婷心疼地開口,卻不知從何問起。
蘇韻搖搖頭,聲音沙啞:“我沒事……你帶我來這里?是不是公司業務部出事了?”
趙婷立刻正色,“我找你不是因為公司的事!”
她看著失魂落魄的蘇韻,心里一陣焦急。
............
吳霜看著蘇韻和趙婷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松動了一毫米,眼神卻更加幽深冰冷。
她的澄兒,引以為傲的兒子!
從小就不用她多操心,聰明、懂事、做事認真嚴謹。
自從兒子和兒媳進入“離婚冷靜期”開始!
就好像按下了一個詭異的開關,所有的厄運瞬間傾瀉而下,精準地砸在了她兒子的頭上。
先是那荒謬絕倫的傳言:澄心堂針灸消毒不嚴格,導致患者感染艾滋病!
吳霜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這怎么可能?
打死她也不信,她了解自已的兒子,他有著近乎偏執的嚴謹。
他常說,醫者父母心,更何況是針灸這種見血的療法,安全是第一位,比天還大!他怎么會犯這種低級到致命的錯誤?
這謠言惡毒至極!
赤裸裸地踐踏兒子的人格和職業操守。
這還沒完!
昨晚,“澄心堂”竟然起火了!
吳霜心里跟明鏡似的。
“澄心堂”怎么可能無緣無故起火?
這事太蹊蹺了!偏偏發生在離婚冷靜期,偏偏發生在艾滋病謠言之后!
這一樁樁,一件件,像是精心設計的連環套。
是誰?誰有這么大的能力,又如此處心積慮地要毀掉她的兒子?
吳霜的目光,再次投向病房門口的方向,盡管那里早已空無一人。可蘇韻那張憔悴蒼白的臉,卻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里。
蘇韻……蘇家大小姐……蘇氏集團的業務總監……
是了,除了她,還有誰?
吳霜的心里一片冰寒。
“為了爭奪嬌嬌和圓圓的撫養權,蘇韻要弄死自已的兒子?”
“她這不是潘金蓮轉世嗎?”
吳霜不相信巧合。
蘇韻昨晚是在這里陪了一夜,看起來是情深義重,身心俱疲。
可誰知道她是不是在演戲?是不是在掩蓋內心的不安?或者,是在監視江澄的狀況?
“惺惺作態!”吳霜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聲。
那紅腫的眼睛,那憔悴的神情,或許有幾分是真的,可那絕不是為了江澄的傷勢,而是為了她自已。
是為了掩蓋她那顆因為算計和狠毒而不得安寧的心!
吳霜想起剛才蘇韻離開時,那怯生生的一瞥。那眼神里,有疲憊,有惶恐,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對,就是愧疚!
這更讓吳霜確信了自已的判斷。
如果她心里沒鬼,她愧疚什么?
愧疚沒能徹底燒死江澄?
吳霜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的兒子,尤其是蘇韻!
蘇家勢大又如何?
她吳霜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為了兒子,她可以豁出一切。
蘇韻想殺死自已的丈夫,好順利得到嬌嬌圓圓的撫養權?做夢!
吳霜心像被針扎一樣。
她的澄兒,太老實,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尤其是對蘇韻!
這個傻孩子,他為什么愛蘇韻這個毒婦愛得這樣深?
吳霜心里又氣又痛。
她必須保護好兒子,必須揭開蘇韻謀殺親夫的惡毒嘴臉。
艾滋病謠言的源頭要查,“澄心堂”起火的真相也要查,她就不信,蘇韻能做到天衣無縫!
窗外陽光熾烈,病房內卻寒意森森。
吳霜就像一頭守護幼崽的母狼,目光警惕而冰冷。
蘇韻,那個她曾經認可和期待的兒媳,如今已成了她心中頭號大敵。
撕下蘇韻虛偽面具的那一刻。
到那時,她倒要看看,這位蘇家大小姐,還能不能裝出那副楚楚可憐、無比憔悴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