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咖啡廳大幅的玻璃窗斜斜地灑落,在光潔的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彌漫著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與甜點的焦糖氣息,蘇韻腦海里浮現(xiàn)婆婆那冷漠的眼神,心頭莫名有些發(fā)緊。
她看著坐在對面的趙婷。
趙婷今天有些反常,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干練笑意的臉上,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
她用小勺緩緩攪動著杯中的拿鐵,動作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幾次掃過周圍的客人,又落回蘇韻臉上。
“韻韻,”趙婷的聲音壓得有些低,“這咖啡沒有公司樓下的好喝?”
蘇韻微微一愣,下意識地品了一口自已面前的卡布奇諾,泡沫綿密,香氣依舊。“還好吧?沒有什么區(qū)別啊?”
趙婷抬起眼,那雙總是神采奕奕的眸子此刻顯得格外深邃,她定定地看著蘇韻,眼神里沒有絲毫談論咖啡的閑適,只有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與嚴肅。
她輕輕放下小勺,金屬與瓷杯碰撞發(fā)出清脆的“叮”一聲。
“我覺得不太好。”趙婷的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平淡,卻又重若千鈞,“這里太吵了,人來人往的,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低,幾乎成了氣音,“韻韻,你跟我來,我們換個地方。”
蘇韻的心猛地一跳。
趙婷的眼神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那種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迫感,讓她下意識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她沒有問為什么,只是點了點頭,拿起手包:“好。”
結賬,起身,離開座位。
陽光從溫暖的室內切換到戶外的明媚,卻驅不散蘇韻心頭悄然聚攏的陰云。
趙婷走在前面,步伐很快。
徑直領著蘇韻走向了附近的一個城市公園。
工作日上午的公園,游人稀疏,只有些鍛煉和推著嬰兒車的老人。
趙婷穿過主干道,沿著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徑往深處走,兩旁是愈發(fā)茂密的竹林和灌木。
最終,她們在一個小型人工湖的僻靜角落停了下來。
這里有一張隱蔽在垂柳下的長椅,面對著波光粼粼卻人跡罕至的湖面。
風吹過柳條,發(fā)出沙沙的聲響,伴隨著偶爾幾聲鳥鳴,更顯得此地幽深寂靜。
“坐吧,韻韻。”趙婷率先在長椅上坐下,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四周,確認再無他人。
蘇韻依言坐下,手緊緊攥著膝上的包包,終于忍不住開口:“婷姐,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她現(xiàn)在都是疲憊與驚悸,趙婷這番舉動更是讓她心里七上八下。
趙婷轉過身,正面看著蘇韻,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韻韻,我知道澄心堂的事讓你很難受。
可現(xiàn)在,你需要立刻去做一件事,動用你所有能動用的關系,蘇家的、你個人的,所有!”
蘇韻的心提了起來,屏住呼吸。
趙婷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住蘇韻的雙眼,聲音低沉而有力:“必須定案,澄心堂的火,是意外事故。”
“……什么?”蘇韻懷疑自已聽錯了,她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動用所有關系,定案是意外失火?
她丈夫江澄差點葬身火海。
趙婷,她最信任的人之一,怎么說出這樣的話?
一股尖銳的疼痛猛地刺穿了她的心臟,讓她瞬間呼吸一窒。
她想起了醫(yī)院里丈夫在鬼門關的徘徊的痛苦。
更想起了她的好閨蜜,水家那位心思縝密的大小姐水玲瓏水萍,語氣篤定地提醒她:“這場火是有人故意為之。
你一定要動用關系,好好查清楚幕后真相,讓兇手繩之以法!”
水萍的話語言猶在耳。
可現(xiàn)在,趙婷卻讓她去做完全相反的事情?
“意外……事故?”蘇韻喃喃重復著這幾個字,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婷姐,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江澄他……他差點死在里面!
水萍也明確告訴我,澄心堂的火是人為的!
你讓我現(xiàn)在去動用關系,把這件事定性為意外?我怎么能這么做?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看著趙婷,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強烈的不解。
蘇韻不明白,趙婷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她想要的是真相,是揪出那個膽敢傷害她丈夫幕后黑手,而不是稀里糊涂地將一切掩蓋起來,當作一場不幸的意外。
趙婷看著蘇韻臉上那毫不掩飾的震驚、痛苦和茫然,看著她那雙眼眸里映出的自已的倒影,心里不由得暗暗嘆了口氣。
眼前的蘇韻,還是那個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眼光獨到的蘇氏集團業(yè)務總監(jiān)嗎?
還是那個在談判桌上,能敏銳洞察對手弱點的蘇家大小姐嗎?
為什么此刻看起來,就像個迷了路、完全搞不清狀況的孩子?
她最近的智商,是被裝進保險柜里鎖起來了嗎?
湖面的風吹來,拂動了蘇韻額前幾縷散落的發(fā)絲,在她光潔的額角和微蹙的眉間跳躍,讓她此刻帶著質疑和受傷表情的臉,顯得有幾分凌亂和無助。
趙婷默默地看了她幾秒,眼神復雜難辨,里面有無奈,有擔憂,還有一絲蘇韻無法讀懂的更深層次的東西。
她抬起手輕柔地伸向蘇韻的臉頰,指尖微涼,輕輕地拂過那些凌亂的發(fā)絲,將它們細致而溫柔地別到蘇韻的耳后。
蘇韻被趙婷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母性般溫柔的動作弄得一怔,更加困惑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