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總,”趙婷輕聲說,“無論發生了什么,我都能幫助你,你一定要相信我?!?/p>
“不!”蘇韻反駁,“你根本幫助不了我。
我只想...等他醒來。然后向他........”
兩人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趙婷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自信驕傲的女人,如今被愧疚和恐懼徹底擊垮。
“蘇總,你知道嗎?”趙婷緩緩開口,“我在蘇氏工作那么多年??粗銖囊粋€被輕視的二小姐,一步步成為業務部不可或缺的總監。
你證明了自已,打破了那么多規則和偏見?!?/p>
蘇韻沒有回應,可她在聽。
“我記得你要嫁給江澄時,幾乎所有人都反對,甚至說出要把你趕出蘇家的話,可你還是堅持?!?/p>
趙婷繼續說,“是你不管不顧,非江澄不嫁,你是一個追求自由靈魂的人,現在不要自已把自已束縛住?!?/p>
“那不一樣,”蘇韻低聲說,“那時候我...”
“那時候你愛他,”趙婷接過話,“現在你也愛他。愛情沒有變,變的是情況。
正因為情況變得更糟,你才更需要堅強?!?/p>
蘇韻搖頭:“你不明白。我做了一件不可原諒的事。他永遠不會原諒我?!?/p>
趙婷心里很著急,“韻韻,再大的困難,都讓我們一起面對,好不好?”
蘇韻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趙婷知道她正在內心掙扎。
...............
幾分鐘以后,蘇韻深吸一口氣,開始敘述懸崖邊發生的事。
她的聲音起初有些顫抖,隨著講述逐漸穩定下來。
趙婷聽完后沉默了片刻,茶杯在她手中緩緩轉動。
“你剛才說,江澄當時抱著張磊的大腿不松開,是嗎?”趙婷問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韻。
蘇韻點點頭:“是的,他抱得很緊,就像...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p>
“也就是說,當時張磊和江澄實際上,是通過江澄抱著張磊大腿這個動作連接在一起的,對嗎?”
“對。”
趙婷身體微微前傾:“那么邏輯上來說,如果張磊墜崖,江澄也必定會墜崖,是不是這樣?”
蘇韻的嘴唇微微發白:“是的。如果張磊掉下去,江澄自然也跟著下去?!?/p>
趙婷點了點頭,在腦海中構建著當時的場景。
“你剛才提到,張磊當時在拼命求救,手在不斷下滑,快要抓不住藤了,對嗎?”
“是的,”蘇韻的聲音低了下來,“我看到張磊的手掌都在一點點向下滑,才鬼使神差的用木棒戳江澄腦袋。
要是張磊抓得牢牢的,他能堅持住,我怎么可能做出那樣的事?”
“那么以當時的情況來看,如果江澄一直抱著張磊的大腿不放。
那樣的話,張磊要不了多久,雙手就抓不住藤,無法堅持到救援人的到來,是吧?”
這一次蘇韻的回答更加肯定:“對,完全正確!”
趙婷的眼神變得更深邃了:“好,我們換個思維,以你當時的位置和能力,能不能靠自已把他們兩個人救上來?”
蘇韻苦笑了一下:“怎么可能。懸崖邊又濕又滑。
我只是個普通女人,沒有那么大力量同時拉起兩個成年男人。再說我的手也抓不到?!?/p>
“如果你嘗試了呢?”
“那只會多一個人墜崖。”蘇韻說。
趙婷喝了一口冷茶,繼續問道:“讓我們做一個假設。
假設當時出現奇跡,張磊在瀕死的情況下,突然爆發出超常的力量,能夠暫時支撐住兩個人的重量。
如果那樣,那根藤蔓能夠支撐兩個人的體重嗎?能支撐多久?”
蘇韻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每一個細節。
“藤蔓不能支持多久。實際上,水萍的人從天而降,救起張磊時,藤蔓已經快斷了。
救援人員說,如果再晚幾秒鐘,藤蔓就會完全斷裂。而且那是只有張磊一個人重量的情況下。”
“江澄掉下去以后,水萍的人是什么時候趕到的?”
“大約...4到5分鐘?!?/p>
趙婷迅速在心中計算著:“你說過,就算你一看到兩人快要墜崖,哪怕你當時馬上打電話求助,你帶去的人也至少要二十分鐘才能趕到,對嗎?”
“是的,最快也要二十分鐘,我的人都距離懸崖邊很遠?!?/p>
“所以即使只有張磊一個人,那根藤蔓也支撐不了二十分鐘,對嗎?”
蘇韻肯定地點頭:“支撐不了。我剛剛已經說得很清楚,水萍的人已經提過,他們救下張磊時,藤幾乎快要斷了,最多支持幾秒鐘?!?/p>
趙婷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拔覀兺艘徊秸f,假如你沒有戳江澄的腦袋。
結果就是藤斷了,兩個人都墜崖?這是毫無疑問,對吧?”
蘇韻有力點點頭。
“韻韻,你之前提到懸崖下方的樹枝擋住了江澄!”
“是的。”
“那樹枝如果承受的是兩個人的重量,也就是張磊和江澄一起墜落在上面,它能支撐得住嗎?”
蘇韻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她顯然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這個問題。
“不...不能。救援人員后來檢查過那根樹枝,他們說它已經很脆弱了,能接住江澄一個人已經是奇跡。
如果再加上張磊的重量...”她停頓了一下,“樹枝會斷,兩個人都會繼續墜落到崖底。”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韻韻,也就是說樹枝絕對不能救兩人!江澄真是命大。”趙婷很激動。
“那當時你除了戳江澄的頭,還有別的選擇嗎?比如戳他的肩膀或手臂?”
蘇韻思考了一會兒,緩緩搖頭:“木棒的長度有限,我只能戳到他的頭部。
要是我能戳到江澄的肩膀,那就....。”
“就什么?”趙婷追問。
“那樣江澄不會放手,江澄對張磊的...恨意很深。”
蘇韻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他想要...拉著張磊一起死?!?/p>
趙婷的眉毛微微揚起:“就是沒有墜崖前,兩人可能已經是不死不休?”
蘇韻痛苦地點頭:“是的。他抱著張磊腿的方式...那不是求生本能那么簡單,那是一種執拗的、不肯放手的仇恨?!?/p>
“韻韻,還好木棒不足夠長,否則要是木棒長一點,你未必會忍心戳他腦袋。
你要是選擇戳江澄別的地方,江澄絕對會死死不松手!”
“那么結果就是兩個人都會墜崖,兩人都會死?!壁w婷顫抖著,“這就是天意?!?/p>
“你當時戳江澄的頭部是唯一可能讓他松手的方式。
如果江澄沒有松手,現在兩人都是冰冷冷的尸體。
江澄松手后,他自已墜崖,可被樹枝救下,保住了性命。”
蘇韻的眼睛開始發亮,這還真是冥冥中天注定。
趙婷的聲音變得更加有力:“那么綜合以上分析,結論就是:你的行為,是當時情境下唯一可能救江澄的選擇?!?/p>
蘇韻思考著,聲音漸漸變得肯定:“真是這樣啊!
我要是不那樣做,藤蔓會在救援到達前斷裂,兩人都會墜崖...樹枝會斷裂...兩人都會死。”
“對的,韻韻,你當時的行為,”趙婷清晰而肯定地說,“是在那種極端、緊急、無解的情況下,做出的唯一可能讓江澄活下來的選擇?!?/p>
蘇韻的淚水終于滑落,這次不是出于自責,而是出于一種難以置信的釋然。
“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蘇韻低聲說,“不是我害了他,是我救了他?!?/p>
“從客觀事實和邏輯分析來看,是的。”趙婷肯定地說,“你就是他板上釘釘的救命恩人?!?/p>
蘇韻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又緩緩呼出,一下子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