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感想,穆海棠向來是個臉皮厚的,她才不會像古人那般想那么多。
穆海棠沒什么反應,只跟著男孩走到屋前。
那房子雖矮小破舊,土墻斑駁,可推開門時,卻見屋里雖陳設簡陋,卻收拾得干干凈凈。
墻角的柴草碼得整整齊齊,破舊的粗布被褥疊得方方正正,連那缺了腿的矮桌上,都用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鋪著,瞧著倒有幾分過日子的規整。
屋里只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靠墻擺著一張舊木板床,床上躺著位老婦人。
聽到開門聲,屋里立刻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咳…… 咳咳…… 喚兒,是你回來了嗎?今日怎的這樣晚?”
“祖母!是我!” 男孩幾步沖到床邊,小手握住床上人的手。
“祖母,神仙姐姐帶了郎中來給您瞧病啦。”
床上的老婦人費力地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先是落在男孩身上,隨即轉向門口的穆海棠和上官珩,虛弱地動了動嘴角:“這…… 這是……”
上官珩已經放下藥箱,上前一步溫聲道:“老夫人莫怕,在下略通醫術,特來給您看看。”
穆海棠則站在門邊,借著昏暗的燈光打量著屋里的陳設 —— 除了床、矮桌和墻角的柴草堆,幾乎再無他物。
上官珩給老人把完脈,眉頭微蹙:“老夫人這病,是積勞成疾落下的病根,加上風寒侵體,肺腑已虛損得厲害。尋常湯藥怕是難見速效,需得慢慢調養。”
他打開藥箱,取出幾包早已備好的藥材,又從底層翻出個小巧的瓷瓶,一并放在矮桌上:“這包是驅寒的湯劑,今晚先煎了服下,能暫緩咳嗽;這瓶是潤肺的丸藥,每日早晚各服一粒。只是……”
他看向叫喚兒的男孩,語氣溫和了些:“你祖母身子虧空太久,光靠藥石不夠,得想辦法添些溫補的吃食,哪怕是米粥里加勺飴糖,也好過空著肚子吃藥。”
老婦人躺在床上,聽著這些話,不禁流淚:“多謝先生……只是我們這光景,哪敢想什么溫補……我已經夠拖累孩子的了……”
“祖母,”喚兒連忙用袖子擦她的眼淚:“說什么拖累,從前都是你照顧我,如今我長大了,應該換我照顧你才是。”
穆海棠沒說話,走上前,將裝滿碎銀的荷包遞給了喚兒。
“這些碎銀子你先拿著用,買些米面吃食,記著每次出去買東西的時候,拿一塊碎銀,切不可都拿出去,招人眼,惹來禍事。”
“等過幾天,我再讓人送些藥材來。”
“咳咳咳,謝謝你們。”老人家看著穆海棠他們小聲的道著謝。
上官珩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枚繡著纏枝蓮的荷包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那荷包一看便知是女子貼身之物。
她給銀子倒也罷了,竟連貼身荷包都一并給了 —— 這若是讓有心之人拿了去,該如何是好。
這位小姐行事倒是坦蕩,只是未免太不避諱,這般隨性,往后怕是要吃暗虧的。
穆海棠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他一眼:“怎么?覺得我太大方了?”
上官珩看了眼那銀子,又看了看穆海棠,見她神色坦然,便繼續道:“明日我再過來復診,看看湯藥見效如何。”
“老夫人今夜好生歇息,切不可再勞神。”
老婦人掙扎著想坐起來道謝,卻被上官珩按住:“不必多禮,安心養病便是。”
喚兒懂事地端來水:“先生,姐姐,喝水。”
穆海棠接過水放在桌子上,摸了摸他的頭:“我們該走了,你好好陪著你祖母,一會兒把藥給她煎了。”
上官珩正低頭整理藥箱,又把剩下的幾包藥材仔細包好。
穆海棠沒等他,先一步跨出了門檻,喚兒顛顛地跟出去送她。
等上官珩整理完藥箱,看著穆海棠出去了,他站在桌邊,解下自已的荷包,把她荷包里的銀子倒出來,男人的荷包本就大一些,兩個人的銀子加在一起,把荷包裝的滿噔噔的。
穆海棠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見他沒出來,于是又折回院子喊他:“公子,公子,你好了嗎?”
聽到她的聲音,上官珩心頭一跳,竟莫名生出幾分心虛,慌忙將那荷包塞進自已懷里,又拍了拍衣襟,確保看不出異樣,這才應道:“哦,我這就來。”
他拎起藥箱快步走出屋,見穆海棠正站在柳樹下等著。
“怎么這么半天才出來?” 穆海棠挑眉看他。
“沒什么,” 上官珩避開她的目光,語氣有些不自然,“只是把藥材再清點了一遍,怕落下什么。”
他說著,快步跟上她的腳步,懷里的荷包像是硌著他心口,竟讓他莫名覺得有些發燙。
“神仙姐姐。”穆海棠剛走了兩步,喚兒便跑了過來。
“記住,以后叫姐姐就行了,我方才不是跟你說過了嘛,外面巷子里黑,我倆識的路,你莫要在出去了。”
“懷里的糖糕你跟你祖母墊墊肚子,然后給她讓她熬藥把藥喝了,明天你在拿著銀子去買些要用的東西。”
“姐姐,你能告訴我你家在哪嗎?我去哪能找到你?” 喚兒仰著小臉,眼里滿是認真。
穆海棠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干嘛?你小子想賴上我啊?”
“不是的!” 喚兒急得小臉通紅,連忙擺手,“我只是想像方才那位大哥哥一樣,知道我的恩人是誰。等我長大了,有本事了,就去找你,報答你今日的恩情。”
穆海棠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蹲下身與他平視,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鄭重:“喚兒,我今日幫你,不過是舉手之勞,實在算不上什么恩情。”
“回去吧,好好照顧你祖母,我們走了。”
剛轉身,手腕就又被輕輕攥住。
喚兒仰著小臉,急切的道:“姐姐,我…… 我方才騙了你。”
穆海棠腳步一頓,挑眉看向他。
“我爹其實在邊關當兵,” 喚兒咬著唇,小手攥得更緊了.
“他一直有給我們寫信,只是…… 只是上個月的餉銀還沒寄到,祖母的病又突然重了,我實在沒辦法,才撒謊說聯系不上他,怕你覺得我們有依靠,就不肯給祖母請大夫了。”
他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穆海棠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里忽然一軟:“無妨,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怪你。”
“姐姐你真好。”
“喚兒,我真的得走了,等哪日我得了空,還會來看你的。”
“真的?”喚兒一臉興奮,你真的還會再來看我嗎?
“當然會。”
穆海棠這邊還在磨蹭,她此時還不知道,家里有個人,已經等她等的殺了她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