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曦剛被拉上岸,便癱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 每咳一下都要往外嗆出幾口池水,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卻泛著青紫。
長公主站在一旁,看著這混亂的場面,揚聲朝著顧云曦身邊的丫鬟呵斥道:“你家夫人呢?都這時候了,怎么不見她的影子?”
“快!你們幾個趕緊去找找你們家夫人,就說你家小姐落水了,讓她立刻過來。”
長公主的威嚴,嚇得幾個丫鬟連忙應著 “是”,慌慌張張離開了。
穆海棠望著衣袍滴水的姜炎,語氣里滿是感激:“姜公子,今日真是多謝你了,若不是你毫不猶豫跳下水救人,顧小姐今日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她說著,眼神轉向癱在地上的顧云曦,話里帶著幾分意有所指:“姜公子今日對顧小姐,可是實打實的救命之恩,這份恩情,想必顧小姐定會記在心上的。”
姜炎聽見穆海棠的道謝,趕緊躬身客氣道:“穆小姐言重了,救命之恩實在不敢當,我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只愿顧小姐能平安就好。”
蕭景淵在一旁看得分明,自然也知道了穆海棠去前院找姜炎的目的。
他悄悄用手碰了碰身邊的太子,遞了個眼神過去。
太子心領神會,走上前拍了拍姜炎的肩膀,笑著說:“姜公子這話可不對。我方才和蕭世子還有寧小侯爺他們都看在眼里,是你奮不顧身跳下水救了顧小姐,這救命之恩哪能不認?依我看啊,這或許就是天意,可見你與顧小姐之間,本就有這份緣分在。”
就在這時,一直沒露面的顧丞相和丞相夫人快步趕來,兩人神色都帶著急慌。
顧夫人一眼看見地上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顧云曦,心立刻揪了起來,忙朝著身后的丫鬟厲聲喊道:“快!把備好的披風拿來,給小姐披上!可別讓她再受了寒!”
丫鬟連忙應著 “是”,捧著披風快步上前,小心地將顧云曦濕透的身子裹緊。
而靠在丫鬟懷里、正被順著氣的顧云曦,聽見母親的聲音,又瞥見不遠處站著的太子,回過神來的她,終于知道穆海棠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氣的差點直接背過氣去,眼淚不停的在眼圈里打轉,對著假惺惺的穆海棠大喊道:“是你,是你把我推下荷花池的。”
顧云曦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愣住了,下一秒,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穆海棠,連長公主和太子都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想知道她如何回應。
穆海棠先是愣了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荒唐事,看著顧云曦道:“顧小姐,你該不會是方才落水,腦子進了水了吧?”
她語氣里滿是委屈,又帶著幾分氣憤:“方才明明是你追著我不放,自已腳下不穩掉下去的。”
“我見你落水,還特意跑去前院找會泅水的人來救你,怎么現在你反倒倒打一耙,說是我把你推下去的?你怎么能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地賴人呢?”
顧云曦一聽這話,徹底沒了往日的端莊,什么都顧不上了,掙扎著從丫鬟懷里撐起身子,尖聲喊道:“穆海棠!就是你推我下水的!我真是瞎了眼,竟沒看出你心思這般歹毒!”
“你故意說那些話激怒我,又往荷花池邊跑,就是想引著我追你,好讓我跌進池里。”
“你還說找人救我?你找的那是什么人?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讓我在眾人面前出丑,故意讓姜炎碰我。”
顧云曦這話一出口,站在一旁的姜炎懵了。
敢情他好心跳下水救人,沒等來半句感謝也就罷了,反倒被說成像是故意來占她便宜似的,這算哪門子道理?
姜炎雖平日里愛胡鬧,卻也不是分不清是非的傻子。
當即皺著眉開口辯解:“顧小姐,你這話可就說錯了。方才穆小姐是真著急找人救命,我們幾個當時正好在前院院子里閑談,她慌慌張張跑過來,說后院有人落水,催著我們趕緊去。”
“我一開始也顧慮男女有別,覺得來后院不合適,穆小姐聽了,并未與我多言,立馬說要找別人,還說人命關天不能耽擱,我們哪里知道,落水的竟然會是顧小姐你啊?”
姜炎挑眉,說出的話帶著幾分自嘲:“顧小姐,我們幾個原本是想好心救人,沒成想倒落了個‘別有用心’的名頭。”
“說到底,只要顧小姐自已不在意名聲,我姜炎更沒什么所謂,犯不著讓你把我想成是別有用心。”
“況且顧小姐是上京出了名的貴女閨秀,家世容貌皆是頂尖,我姜炎不過是個庶子,平日里愛跟朋友閑混,實在也是不敢高攀,更沒那個心思去打您的主意。”
穆海棠被姜炎的這一番操作差點雷倒,她沒想到,姜炎看著不著四六,可為人卻這般通透。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半點沒落下風。
可眼下這局面,卻和她原本預想的天差地別。
她先前盤算著,姜炎身為姜家庶子,在家族里本就沒什么話語權,若是能借著救顧云曦的機會求娶她,于他而言,不僅能攀附上丞相府這棵大樹,往后在姜家的地位也能水漲船高。
于姜家來說,跟丞相府結親,也是百利而無一害。
她原以為姜炎定會抓住這機會,死皮賴臉也好,撒潑耍賴也罷,沒成想他竟直接把話堵死了。
真是狗屎扶不上墻啊,穆海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眼前的顧云曦,是上京城里數一數二的美人,身后還有丞相府這座大山,多少人擠破頭都想攀的親事,她等于把顧云曦送到了他懷里,他竟直接推出去了。”
他本就是個紈绔,還要什么臉面?送上門的登天梯不知道往上爬,真是氣死她了。
這個蠢貨,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人娶回家,借著丞相府的勢在姜家站穩腳,往后在姜家誰還敢輕看他?
這么簡單的道理,他怎么就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