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蘇家出事,他起初還以為是偶然,只當是蘇家自已行差踏錯,可如今回頭再想,哪里是什么偶然?
分明是他們借題發揮,一步步削弱雍王的勢力。
真真是好手段,好算計!
顧丞相攥緊了拳,心底滿是焦灼。
明明不久前,雍王殿下的勢力還可以和太子勢均力敵,甚至可以說更勝一籌。
可如今不過區區兩個回合,先是失去了蘇家這個錢袋子,如今權傾六宮的貴妃妹妹也失了勢,他們這是等于被人硬生生砍了左膀右臂。
沉住氣,一定要沉住氣,現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時候,若再不沉下心從長計議,別說幫雍王成就大業,怕是顧家也恐自身難保。
顧丞相想到這層,目光落在顧云曦身上 —— 他竟從未察覺,自已的女兒挑來挑去,竟是看上了太子。
若是放在從前,她想嫁去東宮,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畢竟真能成了太子妃,往后在東宮他也多了雙眼睛,多少也能探聽到些動向。
再加上后宮由妹妹這位貴妃獨攬大權,前朝由他掌握,女兒又在東宮站穩腳,這前朝后宮相互呼應,確實是一步能穩固權勢的好棋。
可如今?倒是應了那句,此一時,彼一時。
貴妃失勢被禁,后宮的靠山沒了,太子一黨又擺明了要打壓顧家,這時候再提嫁去東宮,簡直是自投羅網。
顧丞相看向姜炎,姜炎雖是姜家庶子,可終究頂著姜家的名頭,是姜家明面上的子嗣。
當年姜家因姜大小姐與蕭景淵退婚一事,被太子一黨處處打壓,后來自然是投靠了他們。
如今若是一個弄不好,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再把姜家得罪了,那他們這邊豈不又是自斷一臂?
“曦兒,不許任性,快給姜公子道歉。姜公子對你有救命之恩,這么多人都看見了,難道還能錯了?”說著,他朝顧云曦遞去一個警告的眼神。
顧云曦一聽,差點沒把肺氣炸了,—— 明明是她受了委屈,被人算計落水,還要被污蔑有肌膚之親,父親不幫她討公道也就罷了,竟還要她給姜炎道歉?
她猛轉身看向一旁的顧夫人,眼眶通紅。
顧夫人連忙摟緊女兒,聽到顧丞相的話也急了,皺著眉反駁:“老爺,你這是干什么?你方才沒聽見曦兒說的話嗎?是她被人欺負、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幫她就算了,怎么還逼著她給別人道歉?這像話嗎?”
顧丞相看向顧夫人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瞳孔微瞇,眼底翻涌著濃烈的警告 —— 這蠢婦,真是氣死他了。
他不動聲色地用眼神掃過四周,長公主,和太子他們瞪著眼睛在看好戲,尤其太子他們,怕是巴不得他們現在跟姜家鬧翻,他好坐收漁翁之利,沒準今日這一出就是他們設下的圈套。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對顧夫人的不耐 —— 現在每一步都得謹慎,若是今日不處理好和姜家的事兒,那就是中了太子的計,到時一步錯,步步錯,他們只會更加被動。
顧丞相耐下性子,低聲道:““夫人,本相知道,你一向最疼曦兒,她今日落水受了驚,你心里比誰都難受?!?/p>
“可一碼歸一碼 —— 今日這么多賓客都在,長公主、太子殿下也看著,是人家姜公子把曦兒救上來的,這是實打實的救命之恩,怎么能不認呢?”
“曦兒,聽話,趕緊給姜公子道歉。”
丞相夫人與顧相夫妻多年,自然看懂了他眼神里的警告,她連忙放緩了語氣,拍著顧云曦的背勸道:“曦兒,聽你爹爹的話,先給姜公子道個歉,有什么事咱們后邊再議?!?/p>
顧云曦攥著衣角的手越收越緊 —— 她不傻,父親那警告的眼神她自然看懂了,可道歉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如果她今日給姜炎道了歉,豈不是等于認下了姜炎的救命之恩,那往后她和這個庶子就徹底撇不清關系了。
方才在水里,他摟著她的腰身,想想都膈應,她的身子豈是他一個庶子能碰的,吃虧的是她,現在還要她低頭道歉?
顧云曦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下意識看向太子,這要她怎么認,太子就在場,她若是認下了,萬一姜炎反悔,借著救命之恩想要求娶她,那到時她又該如何是好。
她今年都十八了,再也耽誤不得了。
太子選妃就在眼前,她等了這么久,籌謀了這么多,先前聽說太子屬意沈若音,她借著父親的手,用一個書生,便讓沈若音出了局。
她若是她因為姜炎壞了名聲,豈不是和當初的沈若音一樣?這輩子都別想踏進東宮一步了。
想到這,顧云曦咬著唇,她也只能硬著頭皮道:“我沒錯,我為何要道歉,是我求著他來救我的嗎?誰讓他多管閑事的,誰讓他來救的,誰跟他道謝。”
眾人一聽,神色各異,紛紛看向了顧丞相。
穆海棠也是服了顧云曦了,顧相到底是老狐貍,知道此時不能得罪姜家,她本以為今日這事兒,隨著顧云曦的道歉,就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
畢竟顧家再怎么權衡,也不會讓嫡女紆尊降貴嫁給姜家一個庶子,頂多是先讓顧云曦服個軟,給姜家一個臺階下,往后再從長計議。
奈何顧大小姐就是不走尋常路。
穆海棠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無非是打心底里瞧不上姜炎的庶子身份,更怕認下這份恩情后,再也甩不掉這個 “麻煩”,徹底斷了自已當太子妃的念想。
呵呵,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在做白日夢。
“顧相爺,您就別再難為顧小姐了,什么救命之恩,說到底不過是舉手之勞的小事,當不得真?!?/p>
說話的是姜夫人,她目光淡淡掃過一旁垂首立著的姜炎,語氣里毫不掩飾的刻薄:“他是我們姜家的庶子,母親不過是婢,方才您也聽見了,他自已還算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已幾斤幾兩,哪里敢高攀相府的千金小姐?”
“您呀,也別把這事兒太放在心上。咱們兩家這些年素來交好,不過是孩子們之間小打小鬧,何必鬧得這么大?讓旁人看了咱們兩家的笑話。”
姜夫人自認為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顧云曦臺階,又維護了姜家的體面。
可她卻沒瞧見太子驟然冷下來的神色 —— 什么叫 “兩家多年交好”?
本來太子與顧丞相陣營本就涇渭分明,姜家先前雖受打壓,可明面上并未徹底站隊,如今姜夫人這話一出口,不啻于當眾宣告姜家與顧家是一派的,這不是明晃晃地打太子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