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后一道透明的流光鉆回沈天的袖口,原本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似乎也被晚風吹散了不少。
操場上,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片刻。
緊接著,是一陣壓抑后的爆發。
“嗚嗚嗚……”
不知道是哪個女生先哭出了聲,緊接著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幾百號學生全都癱軟在地,放聲大哭起來。
這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那種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后怕,讓這些還沒成年的學生徹底崩潰了。
沈天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了皺。
哭聲太吵了。
他嘆了口氣,雙眼微闔。
嗡——
那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再次波動起來。
精神力,不僅能殺人,也能安神。
這股無形的波動瞬間覆蓋全場,像是有一只溫暖的大手撫平了眾人緊繃的神經。
原本歇斯底里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不少學生的情緒開始平復,雖然身體還在顫抖,但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感已經消散了大半。
“沈……沈天?”
一個膽子稍微大點的男生試探著喊了一聲。
沈天轉過身,臉上早已沒了剛才踩碎李子豪腦袋時的冷酷。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溫和笑容。
就像是還是那個在班級里默默無聞的鄰家少年。
“沒事了。”
沈天聲音不大,但在精神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個吃人的怪物死了,李萬山也死了。”
“大家安全了。”
簡簡單單兩句話。
卻像是一顆定心丸。
“謝謝!謝謝沈哥!”
“沈哥牛逼!如果不是你,我們就真的完了!”
“嗚嗚嗚,沈天,謝謝你救了我們……”
回過神來的學生們,有的想沖上來道謝,卻又顧忌沈天剛才展現出的恐怖實力,只敢站在幾米開外,滿臉崇拜和感激地看著他。
沈天笑著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么。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最后落在了那個還呆呆站在花壇邊的身影上。
許文。
這個曾經和他坐了一年的同桌,此刻正張大著嘴巴,兩眼發直地看著他。
這也難怪。
半個月前,兩人還在為了誰去買早餐而石頭剪刀布,為了期末考試能不能及格而發愁。
那時候的沈天,雖然有點小聰明,刀法很厲害。
但在許文眼里,也就是個和自已一樣的普通人。
甚至因為被開除,許文還一度擔心沈天以后只能去搬磚。
可現在呢?
一腳踢飛教導主任。
一拳打爆四階異魔。
一個電話調動破軍司大軍圍剿豪門李家。
這哪里還是那個會跟他搶辣條吃的沈天?
巨大的反差感,讓許文的大腦徹底宕機了,直到現在都沒重啟成功。
沈天看著許文那副傻樣,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邁開步子,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到了許文面前。
“看什么呢?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沈天伸出手,在許文眼前晃了晃。
許文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
“沈……沈哥?”
這一聲“哥”,喊得那叫一個生分,那叫一個小心翼翼。
沈天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力量帶來了地位和尊嚴,但也筑起了一道無形的厚障壁。
曾經的朋友,終究還是有了距離。
但他是個念舊的人,尤其是對許文這個在他落魄時還愿意借錢給他、甚至剛才為了他不顧安危大喊快跑的同桌。
啪!
沈天沒有說話,而是直接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許文的肩膀上。
這一掌沒用什么力氣。
純粹就是以前兩人打鬧時的力道。
“啊!”
許文被拍得一哆嗦,差點沒站穩。
“發什么呆呢?”
沈天翻了個白眼,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剛從網吧通宵回來。
“剛才不是喊得挺大聲嗎?現在怎么變啞巴了?”
“讓我快跑?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熟悉的動作。
熟悉的語氣。
還有那個熟悉的嫌棄眼神。
許文愣住了。
那種陌生的距離感,在這一瞬間被這一巴掌拍得粉碎。
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大佬,似乎又和記憶中那個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靠!”
許文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了下來。
“你小子……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我還以為你要大開殺戒把我也給滅口了呢!”
許文抬手想要捶沈天一拳,但手抬到一半,看了看遠處李子豪那具無頭尸體,又悻悻地縮了回去。
開玩笑。
這一拳下去,萬一給大佬打破皮了怎么辦?
或者大佬下意識開啟罡氣把自已震骨折了怎么辦?
“得了吧,滅口你還得浪費我一顆子彈。”
沈天笑著調侃了一句,隨后收斂了笑容,正色道:
“沒事了,你也趕緊回家吧。”
“這地方晦氣,而且待會兒破軍司的人來了,估計還得做筆錄,挺麻煩的。”
許文點了點頭,他也不想在這滿是血腥味的地方多待一秒鐘。
“那你呢?”許文問道,“你不走?”
“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沈天指了指地上的兩具尸體,眼神中閃過一絲寒芒。
“有些垃圾,得清掃干凈。”
“而且……李家這筆賬,還沒算完呢。”
許文心里咯噔一下。
雖然沈天說得輕描淡寫,但他能聽出來這話里藏著的血雨腥風。
看來今晚過后,江城再無李家了。
“行了,別想那么多。”
沈天再次拍了拍許文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忘了今天的事。”
說到這里,沈天頓了頓,整了整自已的衣領,背著手,抬頭望向45度角的天空。
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透著一股子身居高位的威嚴感。
“許文啊。”
“你要好好修煉,不管天賦如何,武道一途,貴在堅持。”
“等你以后考上重點武大,成了正式武者,也算是咱們江城走出去的人才。”
“到時候,別忘了給咱們江城爭光,也算是沒白費我今天救你這一場。”
“這不僅是為了你自已,也是為了江城的未來。”
“我看好你。”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抑揚頓挫。
配合上此刻月光灑落的背景,簡直就像是領導在主席臺上的致辭。
原本還有些傷感的許文,聽著聽著,表情就變得古怪起來。
他嘴角抽搐了兩下,看著正在瘋狂凹造型的沈天,憋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吐槽道:
“沈天……”
“你有沒有覺得……”
“你現在說話那味兒……特別像那個剛死的李校長?”
“真的是……有點油膩。”
“局禮拘局的,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沈天:“……”
空氣突然安靜了兩秒。
沈天保持著仰望天空的姿勢,嘴角微微抽搐。
好吧。
看來總兵當久了(雖然才上任半天),確實有點職業病了。
這種官方套話,張嘴就來。
“滾滾滾!”
沈天沒好氣地踹了許文屁股一腳。
“趕緊滾蛋!再說廢話把你扔進坑里跟李子豪做伴!”
“嘿嘿,這就走,這就走!”
許文挨了一腳,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這才是沈天嘛。
那個會罵人、會開玩笑、活生生的沈天。
許文轉過身,朝著校門口跑去。
跑出十幾米后,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沖著沈天的背影大聲喊道:
“沈天!”
“雖然你現在很裝逼!”
“但是……真的帥炸了!”
“謝了!”
說完,許文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夜色中。
沈天站在原地,看著許文消失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隨后。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重新覆蓋上了一層冷漠。
接下來。
該去李家收那筆連本帶利的爛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