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局頂層,總指揮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兩把藤椅,一壺清茶。
窗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燈火如龍,蜿蜒向遠方。
室內茶香裊裊,熱氣蒸騰。
秦鎮山端著那只跟隨了他幾十年的紫砂壺,輕輕抿了一口,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愜意。
對面,赤霄大馬金刀地癱在藤椅上,手里也沒個正形,把玩著一把精致的玉石茶寵。
“怎么?舍不得這江城的夜景?”
秦鎮山放下茶壺,瞥了一眼老搭檔。
赤霄嗤笑一聲,把手里的玉蟾蜍往桌上一丟。
“屁的舍不得。”
“老子早就待膩了?!?/p>
他從懷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調令,在半空中晃了晃。
“府州那邊的調令下來了?!?/p>
“最遲一周之后,我就得動身。”
秦鎮山眼神微微一凝,隨即恢復平靜。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到了這一天,心里多少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幾十年的老兄弟了。
從尸山血海里背靠背殺出來的交情。
這一走,下次見面還不知道是什么時候。
而且,府州那個地方……水深得很。
比江城這種邊陲小城,兇險百倍。
“那邊不比江城?!?/p>
秦鎮山給自已續了一杯茶,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說這茶有點燙。
“那里不僅有更強的異獸,還有更復雜的人心。”
“你這臭脾氣,到了那邊收斂著點。”
“別整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死出?!?/p>
“要是被人打了,我可沒那本事跑去府州撈你?!?/p>
赤霄翻了個白眼,一臉的不屑。
“少在那烏鴉嘴?!?/p>
“老子這叫真性情,懂個屁。”
“再說了,我也不是去當孫子的?!?/p>
“馬上就要突破六階,實力擺在那,誰想動我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崩掉兩顆牙?!?/p>
說完,他看著秦鎮山那張略顯嚴肅的老臉,突然咧嘴笑了。
“倒是你,老秦?!?/p>
“我還以為你會哭著喊著求我留下呢。”
“畢竟以前我不在這兒鎮著,你連覺都睡不踏實。”
秦鎮山冷哼一聲。
“你想多了?!?/p>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被燈光照亮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掩飾的弧度。
“現在,我有沈天。”
提到這個名字,赤霄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神色。
既有嫉妒,又有贊嘆。
“不得不說,你這老狗運氣是真好?!?/p>
“沈天這小子,確實是個妖孽?!?/p>
“不到18歲,那天賦,還有那股子狠勁兒……”
赤霄砸吧砸吧嘴。
“雖說我把貪狼的位置給他了,但享福的還是你這個老王八蛋?!?/p>
秦鎮山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
他放下茶杯,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所以說,你走得正是時候?!?/p>
“沈天這孩子,不僅天賦好,最重要的是——穩重。”
“你看他處理事情,從不拖泥帶水,也不好大喜功?!?/p>
“把破軍司交給他,我是一百個放心。”
秦鎮山瞇著眼睛,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已退休后的美好生活。
“這幾年,為了守住江城,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p>
“現在好了?!?/p>
“有沈天在前頭頂著,這總兵的擔子算是有人挑了。”
“那種半夜被人叫起來處理爛攤子的日子,一去不復返嘍。”
赤霄看著秦鎮山那副“頤養天年”的德行,忍不住打擊道:
“你就做夢吧?!?/p>
“那小子是個惹禍精,你指望他給你養老?”
“別到時候給你捅個天大的窟窿,讓你去擦屁股?!?/p>
秦鎮山擺了擺手,一臉的不以為然。
“不可能。”
“沈天雖然年輕,但也是個識大體的人。”
“今天剛上任,肯定在熟悉業務,或者是去下面視察工作,籠絡人心?!?/p>
“這也是我為什么給他安排李文當副官的原因?!?/p>
“這叫文武搭配,干活不累?!?/p>
“你就羨慕去吧?!?/p>
秦鎮山越說越高興,甚至哼起了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小曲兒。
他仿佛已經看到江城在沈天的帶領下,蒸蒸日上,而自已作為伯樂,名垂青史的畫面。
就在這時。
嗚——?。?!
一聲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在天樞局大樓內炸響。
不是那種普通的演習警報。
是紅色。
最高級別的警報!
他和赤霄幾乎是同時從藤椅上彈了起來。
兩股恐怖的氣勢瞬間爆發,將辦公室內的文件吹得漫天亂飛。
“敵襲?!”
赤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背后的重劍無風自動,發出嗡嗡的劍鳴。
“難道是有獸王級異獸攻破了防線?”
秦鎮山也是臉色鐵青,大步沖向門口。
“不可能!”
“如果有獸王靠近,衛星早就監測到了!”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猛地撞開。
一名通訊參謀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帽子都跑歪了,臉色煞白如紙。
“報……報告鎮守!”
“出事了!出大事了!”
秦鎮山一把揪住參謀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吼道:
“慌什么!”
參謀被勒得差點翻白眼,雙手在空中亂抓,艱難地喊道:
“不……不是異獸!”
“是破軍司!”
“就在剛才,十分鐘前!”
“破軍司所有戰斗編制,包括重裝機甲營、空中突擊隊、特戰大隊……全員出動!”
“整整三千人,帶著全副武裝,殺向了東區!”
秦鎮山腦子里嗡的一聲。
全員出動?
東區?
那是富人區??!
那里住的都是江城的名流顯貴,還有各大世家。
“誰下的命令?!”
秦鎮山幾乎是咆哮著問出這句話。
沒有鎮守的簽字授權,誰有這么大的膽子,敢私自調動破軍司?
參謀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秦鎮山那張快要吃人的臉。
“是……是新任總兵,沈天大人?!?/p>
辦公室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鎮山張大了嘴巴,那表情就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只活蛤蟆。
赤霄則是瞪大了眼睛,一臉的“臥槽”。
“沈……沈天?”
秦鎮山感覺自已的血壓正在以一百八十邁的速度往腦門上沖。
“他要干什么?!”
“他剛上任不到一天!連認都沒認全!”
“他帶著幾千號人去東區干什么?難道去搞團建吃燒烤嗎?!”
參謀縮了縮脖子,弱弱地說道:
“沈總兵下達的是肅清令。”
“就在剛剛?!?/p>
“破軍司的大軍已經包圍了李家大宅?!?/p>
“甚至連反器材狙擊炮都架起來了?!?/p>
“沈總兵的原話是……”
參謀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模仿沈天的語氣。
“一只蒼蠅也不許放過。”
咔嚓。
秦鎮山腳下的地板,碎了。
他感覺眼前一陣發黑。
李家?
那個盤踞江城數十年的地頭蛇李家?
沈天這是要瘋??!
沒有任何證據,沒有任何手續,直接調動軍隊圍攻世家?
這特么哪里是穩重?
這分明就是個無法無天的暴徒!
“穩重個屁!”
旁邊的赤霄終于反應過來了,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但臉上的表情卻精彩極了。
想笑,又不敢笑。
憋得滿臉通紅。
這下,這真的是享福了。
秦鎮山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前一秒還在暢想清閑生活。
下一秒就要面臨江城大亂。
要是沈天手里真的沒有十足的證據,那后續的影響力簡直不可估量。
省里、媒體、輿論……
那些唾沫星子能把他秦鎮山給淹死!
秦鎮山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接撞碎了落地窗,從幾十層的高樓上一躍而下。
赤霄看著那個破碎的窗口,搖了搖頭,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有意思?!?/p>
“真特么有意思?!?/p>
“臨走前還能看這么一出大戲?!?/p>
他伸手一招,背后的重劍落入手中。
“這么熱鬧的事,怎么能少得了老子?”
“李家那幫孫子,我也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p>
轟!
又是一聲巨響。
赤霄也跟著跳了下去。
只剩下那個可憐的通訊參謀,跪在滿地狼藉的辦公室里,對著灌進來的狂風欲哭無淚。
這就走了?
還沒人告訴我,這報告到底該怎么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