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廢棄體育場的營地里，篝火再次升起。
但這回，那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氣氛徹底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濃的、化不開的……
憋屈。
真的很憋屈。
三千名全副武裝的破軍司精銳，就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手里拿著飯盒，機械地往嘴里扒著飯。
飯還是那個飯，肉還是那個三階異獸肉。
但這味兒，怎么吃怎么不對勁。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還一個個熱血沸騰，抱著必死的決心沖進廢墟，發誓要為總兵分憂，要從異獸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結果呢？
這一整天下來，他們的戰術動作只有一個。
發現怪，然后奔向異獸。
然后剛跑出沒兩百米，身后就會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或者幾道悄無聲息的飛刃破空聲。
接著就是總兵那句讓人如沐春風的：“干得不錯，下一個。”
這算什么？
這特么不就是高級導游嗎？
“以前我是獵人，今天是獵犬。”
阿飛看著手里那塊香噴噴的烤肉，嘆了口氣，眼神憂郁。
“獵犬還得上去咬兩口呢，咱們這就是個報點的。”
旁邊的雷鬼更是郁悶，拿著一塊石頭在地上畫圈圈。
他那面威武霸氣的塔盾，今天唯一的用途就是給沈天切肉當案板。
“我就不明白了。”
雷鬼悶聲悶氣地嘟囔。
“總兵是不是嫌棄咱們菜啊？”
“咱們雖然打不過五階，但三階初期的也能碰一碰啊，怎么連個補刀的機會都不給？”
這種自我懷疑的情緒，在營地里一樣蔓延。
而此時。
作為罪魁禍首的沈天，正坐在那輛熟悉的裝甲車頂上，看著系統面板，樂得嘴都快歪了。
【當前殺戮值：38020】
發財了！
真的發財了！
這一波地毯式搜索，簡直就是效率最大化的典范。
三千個“人肉雷達”全圖開視野，把那些藏在陰溝里、下水道里、天花板夾層里的老六異獸全都給揪了出來。
而他沈天，只需要像個無情的收割機器，瞬移過去，一刀秒殺，然后入賬。
不用找怪，只管殺怪。
沈天關掉系統面板，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
他低頭一看，正好對上了下面那一雙雙幽怨的小眼神。
嗯？
怎么個事兒？
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勁啊。
沈天眨了眨眼睛。
這幫家伙怎么一個個跟受了氣的小媳婦似的？
難道是因為今天運動量太大，累著了？
“咳咳。”
沈天清了清嗓子，跳下裝甲車，走到了眾人中間。
所有的目光瞬間匯聚在他身上。
沈天背著雙手，臉上掛著慈祥……不對，是欣慰的笑容。
“各位。”
沈天開口了，聲音洪亮，情感飽滿。
“今天，是非常有意義的一天！”
眾人：“……”
確實有意義，大家集體這就是來淪陷區一日游。
“在這一天里，我看到了你們的勇氣，看到了你們的智慧，更看到了你們身為破軍司戰士的鐵血軍魂！”
沈天越說越激動，大手一揮，指著這片死寂的廢墟。
“面對那些猙獰恐怖的異獸，你們沒有退縮！”
“你們臨危不懼！”
“你們視死如歸！”
“正是因為有了你們精準的情報，我們才能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肅清了方圓十公里的所有威脅！”
“這是什么精神？”
“這是大無畏的犧牲精神！”
沈天這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慷慨激昂，連他自已都快信了。
畢竟拿了人家幾萬殺戮值，說兩句好話怎么了？
但這番話落在眾人耳朵里，卻像是針扎一樣刺耳。
阿飛把頭埋進了褲襠里。
太特么尷尬了。
臨危不懼？
視死如歸？
我們連刀都沒拔出來啊總兵！
要是沈天罵他們兩句“廢物”、“累贅”，他們心里還好受點。
可這種強行拔高的表揚，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總兵……”
林青衣實在聽不下去了，硬著頭皮站了起來，臉色漲紅。
“您別說了。”
“我們……我們受之有愧。”
“今天我們什么都沒干，就是跑了個腿。”
“這種功勞，我們沒臉認。”
周圍的戰士們也紛紛點頭，一個個羞愧難當。
都是帶把的漢子，誰還沒點自尊心？
這種混日子的感覺，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沈天愣了一下。
看著這群這單純可愛的部下，他突然反應過來了。
哦——
這是覺得自已沒出力，不好意思拿戰功？
也是。
破軍司的傳統就是按勞分配，殺多少怪拿多少錢。
今天這怪全讓自已殺了，他們確實是一毛錢都分不到，還得倒貼體力。
這也太不厚道了。
畢竟這幫人可是幫自已賺了幾萬殺戮值的“大功臣”啊。
不能讓老實人吃虧。
沈天摸了摸下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誰說你們沒出力的？”
“在我看來，發現敵人，比消滅敵人更重要。”
沈天抬起手腕，點亮了戰術手表。
一道光幕投射在半空中。
那是破軍司的內部軍功結算系統。
“林隊，你那個表情是什么意思？”
沈天瞥了一眼林青衣。
“覺得當斥候很丟人？”
“好，那我問你。”
“上午十點二十三分，東南方向廢棄化工廠，是誰第一時間發現了那頭潛伏的三階劇毒蜥蜴？”
林青衣一愣，下意識答道：“是我帶領的第三小隊。”
“很好。”
沈天點了點頭，手指在光幕上飛快操作。
“三階初期劇毒蜥蜴，按照破軍司懸賞標準，擊殺獎勵是500軍功點。”
“這頭蜥蜴雖然是我動的手，但要是沒有你們提前預警，我也不可能殺得那么輕松。”
“所以，這500點，歸你們三隊。”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在死寂的營地里響起。
林青衣的手表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賬戶到賬：500軍功點。備注：擊殺劇毒蜥蜴。】
真的發了？！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沈天的聲音再次響起，語速極快，如同連珠炮一般。
作為三品精神念師，他的大腦就是一臺內存極大的電腦。
今天發生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坐標，每一只異獸的種類，都深深印在他的腦海里。
“上午十點四十，趙剛第七小隊，在商業街地下車庫發現二階腐尸犬群，共計十二頭。”
“雖然只是二階，但數量多，威脅大。”
“每頭按50點算，一共600點。”
“轉賬！”
滴——！
趙剛正蹲在地上畫圈圈，手腕猛地一震。
看著那筆巨款，他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要知道，以前他們小隊拼死拼活出一次任務，除去修裝備和醫藥費，每個人能分到幾十點就不錯了。
這特么只要看一眼就能拿滿額獎勵？
“十一點零五分，林青衣小隊的雷鬼，遭遇三階巔峰金剛猿。”
“三階巔峰，賞金8000點。”
“轉賬！”
滴——！
雷鬼那個像熊一樣的漢子，猛地跳了起來，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
八百點！
就這么輕易到手了？
而且只需要去猴子面前露個臉就行？
全場死寂。
只有那一連串清脆悅耳的“滴滴”聲，像是最美妙的交響樂，在每個人的心頭炸響。
沈天的記憶力好得令人發指。
“十三小隊，發現變異鼠群，獎勵300點。”
“二十五小隊，發現隱形蝙蝠，獎勵400點。”
“……”
沈天就像是一個莫得感情的散財童子。
哪怕是最偏僻角落里的一只一階異獸，只要被匯報上來，他都按照擊殺標準，一分不少地把軍功發了下去。
對于現在的沈天來說，軍功點？
那是個什么東西？
那就是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
上次獸潮加上平定李家叛亂，天樞局給他的獎勵早就破了百萬。
而且軍功點對于他唯一的用途就是兌換功法。
至于裝備，沈天已經看了。
S級就已經是制式裝備的頂級了。
如果想要繼續強化裝備，只能走精煉的路子。
所以。
這種凡俗的貨幣，對他這種掛逼來說，唯一的用途也就是用來收買人心了。
他在乎的，只有那熱乎乎的、能加點的殺戮值！
短短十分鐘。
三千名戰士，幾乎每一個人的手表都響了好幾次。
原本那種憋屈、沉悶、自我懷疑的氣氛，瞬間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還有一種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震撼。
“臥槽！真的給了？全額？”
“我剛才就指了個路，給了我一百點？這比搶銀行還快啊！”
“以前那是拿命換錢，現在這是……拿眼換錢？”
“總兵這哪是讓我們當斥候啊，這是帶我們撿錢啊！”
所有的戰士，看著沈天的眼神都變了。
那不再是看長官的眼神。
那是看財神爺的眼神！
那是看親爹的眼神！
之前的什么“沒有戰斗體驗”、“沒有武者尊嚴”，在這一刻統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尊嚴？
能當飯吃嗎？
只要發現就能拿全額擊殺獎勵，這種好事要是傳出去，整個江城的武者都得哭著喊著來給沈天當狗腿子！
“怎么樣？”
沈天發完最后一筆款，甩了甩手，笑瞇瞇地看著眾人。
“現在還覺得委屈嗎？”
“不委屈！！”
三千人的吼聲整齊劃一，甚至帶上了顫音。
那是激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