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板上的字還在冒著熱氣。
【蕩平絕域,復我河山】。
這八個字像是一團火,點燃了整個營地。
歡呼聲如同海嘯般從地面涌上來,幾乎要掀翻這座搖搖欲墜的電視塔。
沈天站在塔頂邊緣,狂風吹亂了他的碎發。
他聽著那些撕心裂肺的吶喊,看著下面那一張張激動得扭曲變形的臉龐,臉上的表情卻出奇的平靜。
甚至,有點冷。
他在看手里的刀。
也在看這片大地。
剛才在萬米高空極速巡航的時候,因為速度太快,所有的景色都成了拉長的線條。
但即使是那樣,憑借著【天心通】那變態的感知力,有些畫面還是像鋼針一樣,死死地扎進了他的腦海里。
那是他以前從來沒有在意過的東西。
他看到了一座倒塌的幼兒園,廢墟里壓著早已風化的、小小的書包。
旁邊是一堆森白的獸骨,還有隨地可見的、惡臭的排泄物。
他看到了曾經繁華的商業街,如今成了變異鼠群的育嬰室,昂貴的櫥窗里塞滿了腐爛的血肉。
他看到了那些曾經代表著人類文明的摩天大樓,被粗壯的藤蔓勒斷了脊梁,變成了野獸磨牙的玩具。
這原本是人族的家。
是有著空調、WiFi、冰可樂,有著朗朗讀書聲和廣場舞音樂的家。
之前沈天來到這里,確實只是為了殺戮值。
但慢慢經歷了這一切之后,沈天的心境忽然開始發生了一些改變。
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厭惡感,從骨髓深處翻涌上來。
“真惡心啊。”
沈天低聲喃喃自語。
他對這些異族厭惡到了極致。
就像是回家推開門,發現滿屋子都是蟑螂在爬,飯桌上全是老鼠屎。
那一瞬間的情緒,不是恐懼,也不是什么為了正義。
就是單純的惡心。
是想把這些臟東西全部踩死、碾碎、沖進下水道的生理沖動。
什么萬物有靈?
什么生態平衡?
去他媽的。
沈天握著刀柄的手指一根根收緊。
在這個星球上。
在這個名為藍星的球體上。
只需要一種聲音就夠了。
只需要一種直立行走的生物就夠了。
既然人族要生存,要發展,要擴張。
那么其他的物種,凡是敢露牙齒的,凡是敢吃人的,凡是長得礙眼的。
都得死。
這不是什么高尚的種族大義。
這就是最樸素的生存法則。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更何況睡在你旁邊的,還是一群隨時想吃你肉、喝你血的畜生。
共存?
別逗了。
嗡——!!!
就在這一念升起的瞬間。
沈天手中的【天罪】重刀,突然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嗡鳴。
這把S級重刀,平日里沉重如山。
但此刻。
它卻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
它感受到了主人意志的變化。
沈天的瞳孔深處,那抹原本幽深的黑色開始瘋狂旋轉,仿佛化作了兩口吞噬光線的黑洞。
他右手握著【天罪】的刀柄,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
他的呼吸變得極度緩慢。
他感覺自已的靈魂深處,仿佛有什么東西碎裂了。
那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一直在黑暗迷宮里狂奔的人,突然一拳轟碎了墻壁,看見了外面廣闊無垠的原野。
那是心境的升華。
在此之前,殺戮對于沈天來說,是變強的手段。
雖然他從不避諱自已的自私,但在潛意識里,他也一直把自已當成一個為了生存而掙扎的“玩家”。
但這八個字刻下去之后,一切都變了。
蕩平絕域。
復我河山。
這不僅僅是一個口號。
反而讓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
“原來如此。”
沈天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綿長而厚重。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把鋒芒畢露、只會飲血的兇兵。
那么現在。
這把兇兵有了刀鞘,也有了握刀的人。
刀,不僅僅是用來殺戮的。
也可以定這亂世的規矩!
沈天的識海中,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是刀意。
在【絕代刀圣】那逆天的悟性加持下,沈天過往所學的一切刀法、武學、甚至是殺戮經驗,此刻全部被打碎。
去蕪存菁。
萬法歸一。
沈天的意識仿佛穿越了時空,來到了一片混沌未開的虛無之地。
他就這樣靜靜地懸浮在黑暗中。
他手中無刀。
但他整個人,就是一把最鋒利的刀。
沈天緩緩抬起右手,做了一個虛握的姿勢。
雖然手中空無一物,但在他的意念中,一把足以貫穿天地的巨刃正在成型。
那不是由罡氣凝聚的刀。
那是用“意志”鑄造的刀。
“我有一刀。”
沈天的聲音在識海中回蕩,如洪鐘大呂,震碎了周圍的混沌。
“可鎮亂世!”
轟——!!!
現實世界,電視塔頂端。
原本萬里無云的天空,突然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烏云。
是一股恐怖到了極點的“意”。
這股意念并未針對任何人,但下方正在狂歡的三千名戰士,卻在這一瞬間齊齊失聲,驚恐地抬起頭。
阿飛驚恐地抬起頭。
只見在那高塔之巔。
沈天的身影雖然依舊一動不動,但他周身的空間卻在瘋狂扭曲、坍塌。
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像是一條條猙獰的小蛇,在他身邊游走、幻滅。
哪怕是隔著幾百米。
眾人都有一種錯覺。
仿佛只要沈天那個握刀的手稍微動一下,這片天地就會像玻璃一樣,瞬間炸成碎片。
甚至連那把S級的重刀【天罪】。
此刻竟然也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刀身劇烈顫抖,原本漆黑的刀身上,竟然崩裂出了一道道細密的紋路,仿佛承受不住主人此刻體內那股即將噴薄而出的恐怖力量。
沈天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瞳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
左眼演化修羅地獄,尸山血海。
右眼演化山河社稷,人間煙火。
殺戮與守護。
毀滅與新生。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此刻卻在刀鋒之上達成了完美的平衡。
“既已重活一世。”
“既已手握利刃。”
“那我沈天,便不做那只會殺戮的屠夫,也不做那悲天憫人的圣母。”
沈天握緊了手中的【天罪】。
咔嚓——
S級合金打造的刀柄,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指印。
“我要做這人間的主宰。”
“我要做這亂世的暴君。”
嗡——!!!
隨著沈天心念通達。
一道無法形容的刀意,以他為中心,瞬間爆發!
這道刀意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它就像是一道無聲的漣漪。
瞬間掃過方圓十里。
一念起,萬物寂。
“這門刀法,不敬神,不禮佛。”
“只尊本心,只斬不平。”
沈天低頭看著手中的刀。
他的腦海中。
一門全新的、完全獨屬于他的刀法正在飛速成型。
“這一刀名為,蕩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