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鎮山感覺自已的耳朵可能出了點毛病,要么就是赤霄這老小子腦子瓦特了。
“等等。”
秦鎮山抬起手,掌心對著赤霄。
“你剛才說……什么玩意兒?”
“原地突破?”
“五階?”
赤霄看著秦鎮山那副像是吞了一只活蒼蠅的表情,心里那種莫名的憋屈感終于散去了一些。
爽了。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這種世界觀崩塌的痛苦,怎么能讓自已一個人扛?
赤霄慢悠悠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云淡風輕。
“對啊,就是原地突破?!?/p>
“你想想看?!?/p>
赤霄伸出手比劃了一下,語氣輕松得就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了兩個饅頭。
“就是那種……剛才還是四階中期,然后‘biu’的一下,四階后期了。”
“緊接著還沒等你眨眼,又是‘轟’的一下,五階了?!?/p>
“全程絲滑順暢,別說瓶頸了,連個磕絆都沒打。”
“就跟喝水一樣簡單?!?/p>
秦鎮山:“……”
他死死地盯著赤霄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哪怕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然而,沒有。
赤霄那雙平時總帶著幾分不正經的老眼里,此刻寫滿了真誠。
秦鎮山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干澀:
“你特么……是在逗我吧?”
“老子當年卡在四階巔峰卡了整整三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差點連命都搭進去才摸到五階的門檻!”
“你說他……喝口水的功夫就突破了?”
“這還是人嗎?!”
赤霄聳了聳肩,兩手一攤:
“誰知道呢,反正我覺得他不像人?!?/p>
“你是沒看到當時的場面?!?/p>
赤霄砸吧砸吧嘴,似乎還在回味那個畫面:
“那種感覺,就好像老天爺追著喂飯吃,不吃還不行,硬往嘴里塞?!?/p>
秦鎮山僵硬的身體才慢慢軟了下來,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著車頂。
千言萬語,最后只匯聚成了兩個字。
“臥槽?!?/p>
作為江城的一把手,秦鎮山自認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
但這浪也太大了點吧?
“呼……”
秦鎮山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了三次才點著。
一口煙霧吐出,他的理智終于慢慢回籠。
赤霄雖然平時不著調,但在這種原則性的大事上,絕對不會信口開河。
既然他說是真的。
那就一定是真的。
“這么說……”
秦鎮山瞇著眼睛,透過車窗看向遠處那道至今還未消散的蘑菇云,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這小子如果真的突破到了五階……”
“以他能越級逆伐的變態戰力,再加上那種詭異的手段……”
秦鎮山轉頭看向赤霄:“面對三頭五階巔峰獸王……”
他話沒說完,似乎是在思索其中的可能性。
赤霄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極其保守的結論。
“至少……不落下風?!?/p>
“而且?!?/p>
赤霄指了指自已的腦袋:
“沈天這小子,雖然行事狂妄,但他腦子比誰都清醒?!?/p>
“他要是沒有絕對的把握,會把我支走?”
秦鎮山愣了一下。
赤霄說的很有道理。
沈天這人,那是典型的“不見兔子不撒鷹”。
你看他好像在作死,其實他穩得一批!
既然他敢讓赤霄滾蛋,敢一個人留在核心區,那就說明——那三頭獸王在他眼里,已經是死物了!
想通了這一層。
秦鎮山原本懸著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里。
甚至還有點想笑。
他看著遠處周玄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同情。
“嘖嘖嘖。”
秦鎮山搖了搖頭:
“可憐的周巡察使。”
“大老遠跑過來,本來想演一出‘英雄救傻逼’的戲碼。”
“結果等到地方一看,發現傻逼竟是他自已?!?/p>
赤霄也忍不住笑了。
“走吧。”
秦鎮山掐滅煙頭,吩咐司機:
“開快點,我想去看看咱們巡察使大人還好嗎?”
……
與此同時。
淪陷區核心地帶。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枚人形炮彈,裹挾著滔天的怒火和罡氣,瘋狂地在廢墟之上穿梭。
正是周玄。
此時的他,已經完全顧不上什么巡察使的風度了。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救人!
雖然他看不起沈天,覺得那個年輕人狂妄自大、無可救藥。
但他畢竟是官方的人,更有三千無辜的戰士。
絕不能讓他們就這樣葬身獸口!
“沈天!你這個混賬東西!”
周玄一邊狂奔,一邊在心里怒罵:
“要是那些士兵少了一根汗毛,老子就是拼了這身官衣不要,也要把你送上軍事法庭!”
“千萬要撐住??!”
“只要還活著,哪怕只剩一口氣,本使也能救你們出去!”
前方,廢棄電視塔的輪廓已經依稀可見。
周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準備看到尸橫遍野的慘狀,準備看到異獸肆虐的地獄,準備看到那個不可一世的少年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然而。
當他真的沖出最后一片廢墟,那個心中那個死地徹底展現在他眼前時。
周玄猛地停住了腳步。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他在高速運動中硬生生剎住了車,巨大的慣性讓他腳下的地面瞬間崩裂。
但他渾然不覺。
他只是呆呆地抬起頭,張大了嘴巴,那一雙原本充滿怒火的眼睛,此刻卻像是看到了神跡一般,瞳孔劇烈收縮。
確實是尸橫遍野。
但地上,沒有一個人類的尸體。
全都是異獸!
大大小小的異獸,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匯聚成了一股難聞的血腥味。
異獸的鮮血,近乎染紅了整個地面。
正午的陽光如金色的瀑布般傾瀉而下,照耀在那座高達四百米的廢棄電視塔上。
在塔頂。
在那距離蒼穹最近的地方。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靜靜地屹立在狂風之中。
黑色的風衣獵獵作響,宛如一面在絕巔之上展開的戰旗。
他沒有說話,沒有動作。
只是單手拄著一把長得夸張的黑色重刀,俯瞰著這片剛剛被征服的大地。
那種姿態。
鮮衣怒馬少年時。
不負韶華行且知。
而在那個身影的身后。
在那塊巨大的、銹跡斑斑的鋼板之上。
八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每一個筆畫都仿佛蘊含著斬盡一切的恐怖刀意——
【蕩平絕域,復我河山!】
轟——!??!
這八個字,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周玄的天靈蓋上。
砸得他眼冒金星。
視線下移。
在那座高塔之下。
三千名全副武裝的破軍司戰士,整齊劃一地列成方陣。
沒有一個人說話。
沒有一個人亂動。
他們甚至沒有注意到周玄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
這三千雙眼睛。
三千雙布滿血絲、卻又狂熱到了極點的眼睛。
全都死死地盯著塔頂那個身影。
那種眼神,周玄太熟悉了。
那不是看長官的眼神。
那是信徒在看神明!
那是黑暗中的行者,在仰望那一輪刺破長夜的烈日!
這是一支虎狼之師。
一支只要那個少年一聲令下,就敢向諸天神佛發起沖鋒的無敵之師!
周玄感覺自已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這……”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著那個背影,原本準備好的滿肚子訓斥的話,此刻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想說沈天狂妄。
可那遍地甚至已經被清理干凈的異獸尸骨,告訴他這是實力。
他想說沈天是紈绔。
可那“蕩平絕域,復我河山”八個大字透出的氣吞山河之勢,讓他這個在官場沉浮半生的老油條都感到自慚形穢。
“這真的是那個……十七歲的少年?”
周玄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
塔頂的那道身影,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沈天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了過來。
隔著數百米的距離。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周玄渾身一震。
他作為天運府的巡察使,在氣勢上第一時間竟然被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壓制住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平靜,深邃,卻又帶著一種視眾生如草芥的漠然。
哪怕他是天運府的巡察使,哪怕他是久居高位的強者。
在這一刻。
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
他竟然產生了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