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鎮(zhèn)山和赤霄終于趕到了廢棄電視塔下。
盡管在車上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建設，盡管赤霄已經(jīng)劇透了沈天突破五階的消息。
但當他們真正站在這片土地上，親眼目睹眼前這一幕時，那種直擊靈魂的沖擊力，還是讓這兩個坐鎮(zhèn)江城數(shù)十年的大佬失語了。
滿地的異獸尸骸，已經(jīng)被清理得整整齊齊，堆成了幾座小山。
空氣中雖然還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但更多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清冽。
那是自由的味道。
那是屬于人類領土的味道。
秦鎮(zhèn)山的目光越過那三千名肅立如松的戰(zhàn)士，死死地釘在電視塔那塊巨大的鋼板上。
【蕩平絕域，復我河山】。
這八個字，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用刀刻進了秦鎮(zhèn)山的心里。
這位執(zhí)掌江城二十年，見慣了生死離別、勾心斗角的鐵血鎮(zhèn)守，此刻眼眶竟然有些發(fā)紅。
“好……好啊！”
秦鎮(zhèn)山嘴唇哆嗦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后只憋出了這兩個字。
多少年了？
從他接手江城的那一天起，每天看著地圖上那片紅色的淪陷區(qū)，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喉嚨里。
睡覺都不踏實。
生怕哪天醒來，獸潮就沖破了防線。
而今天。
這根刺，被一個十七歲的少年，連根拔起！
不僅拔了，還反手給異獸來了一巴掌，告訴它們：這地盤，換主人了！
赤霄站在一旁，雖然沒說話，但他握著劍柄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他感受到了那殘留的刀意。
霸道，純粹，唯我獨尊。
“這就是五階嗎……”
赤霄眼神復雜。
他卡在半步六階這么多年，一直覺得自已離那個境界只差臨門一腳。
但今天看了這八個字，他才明白。
差的不是修為。
是心境。
是那種敢叫日月?lián)Q新天的氣魄！
就在這時。
塔頂?shù)哪堑郎碛皠恿恕?/p>
落地無聲。
這種對力量的掌控力，簡直令人發(fā)指。
沈天隨手將那把長得夸張的【天罪】插回背后的刀鞘，原本那股仿佛要斬碎蒼穹的恐怖氣勢，在這一瞬間收斂得干干凈凈。
那種感覺很割裂。
上一秒，他還是高居王座、俯瞰眾生的暴君。
下一秒，他就變成了一個穿著風衣、長相清秀的鄰家少年。
沈天邁步向這邊走來。
三千名破軍司戰(zhàn)士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每一個戰(zhàn)士在沈天經(jīng)過時，都挺直了脊梁，眼神狂熱地行注目禮。
那是對神的敬畏。
沈天走到秦鎮(zhèn)山和赤霄面前，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他先是看向赤霄，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赤霄前輩，剛才多謝您在外圍掠陣。”
語氣誠懇，不卑不亢。
完全沒有半點少年得志的張狂。
赤霄愣了一下，隨即老臉一紅，擺了擺手：
“我……我就看了個熱鬧，都是你自已殺出來的。”
沈天笑了笑，又轉向秦鎮(zhèn)山。
“秦鎮(zhèn)守，幸不辱命。”
沈天指了指身后的那片廢墟。
“這片地清理干凈了。”
秦鎮(zhèn)山深吸一口氣，重重地拍了拍沈天的肩膀。
“好小子！”
“真給咱們江城長臉！”
“回頭我就給你請功！特等功！必須是特等功！”
三人站在那里，談笑風生。
氣氛融洽得像是一家人過年團聚。
然而。
站在旁邊的周玄，此刻卻覺得自已像是一個多余的背景板。
或者是……一個小丑。
周玄僵硬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這就……完了？
那個不可一世的少年暴君呢？
那個剛愎自用、目中無人的紈绔子弟呢？
按照周玄的劇本，沈天這時候應該鼻孔朝天，用一種“老子天下第一”的眼神看著所有人，然后等著別人去跪舔才對啊！
畢竟是十七歲的五階，又是收復失地這種潑天大功。
換做是天運府那幫所謂的天才，這時候尾巴早就翹到天上去了，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們的名字。
可這個沈天……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周玄感到害怕。
這種謙遜，不是裝出來的。
而是一種源自骨子里的自信。
因為足夠強大，所以不需要用傲慢來偽裝自已；
因為眼界夠高，所以并不覺得這點成績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這才是最可怕的。
更讓周玄感到窒息的是……
他看著沈天和赤霄那副熟絡的樣子。
赤霄看沈天的眼神，那是滿滿的欣賞和慈愛，哪有半點“被趕走”的怨氣？
甚至沈天還主動感謝赤霄“掠陣”。
轟隆！
周玄腦子里像是炸了個雷。
他猛地轉頭看向赤霄，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騙子！
這老東西剛才在演我！
什么“嫌我礙事”，什么“讓我滾蛋”，全特么是編的！
這倆人早就穿一條褲子了！
只有自已，像個傻子一樣，信了他們的鬼話，還義憤填膺地跑過來要當救世主。
結果呢？
人家根本不需要救。
人家在這開慶功宴呢！
一種羞恥感，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燒得周玄滿臉通紅。
他堂堂天運府巡察使，五階強者，竟然被這幫鄉(xiāng)下土包子給耍了！
“咳！”
周玄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但是他又不好發(fā)作。
當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三千名破軍司戰(zhàn)士時，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三千雙眼睛，此刻正齊刷刷地盯著他。
眼神里沒有敬畏，只有警惕和敵意。
這三千人因為跟著沈天一起“喝湯”，立下了赫赫戰(zhàn)功。
可以說，他們以后得前途，亮的晚上都睡不著覺。
這個時候，在他們面前說沈天的不是。
這三千把戰(zhàn)刀就會毫不猶豫地砍向他的脖子。
哪怕他是巡察使。
哪怕他是五階強者。
在這群剛剛經(jīng)歷過血與火洗禮、正處于極度亢奮狀態(tài)的驕兵悍將面前，官威？那是個屁！
此時此刻。
沈天就是他們的神。
誰敢動沈天，那就是動他們的信仰。
這就是嘩變的前兆啊！
周玄背后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混跡官場這么多年，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現(xiàn)在要是敢炸刺，這幫瘋子真敢把他剁了喂狗，然后往異獸堆里一扔，報個“因公殉職”。
憋屈。
太特么憋屈了！
周玄感覺自已的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氣都喘不勻了。
就在這時。
正在和秦鎮(zhèn)山聊著“前哨站規(guī)劃”的沈天，似乎終于注意到了旁邊那個臉色漲成豬肝色的人影。
沈天停下話頭，轉過身。
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帶著幾分好奇，上下打量了周玄一眼。
然后。
他轉頭看向秦鎮(zhèn)山，問出了那句讓周玄心態(tài)徹底崩盤的話。
“秦叔。”
“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