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極其艱難的問心局!
要是沒有那么多見證者,以趙衛紅海的隱忍和狠辣,一定毫不猶豫選擇跪下,養傷一段時間,東山再起。
殺他個片甲不留。
可偏偏!
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為了自己的尊嚴不跪,縱然何叔平放了他,在南城,也寸步難行。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為了以后,他不得不跪。
至少,霸幫的兄弟們都記著呢。
雙膝如千斤,離粉紅的地面越來越近,趙衛紅海咬碎自己牙齒往肚子里咽!
忽地!
他驚訝看著腳下的地面,那兒有一圈被血污染的水,此時此刻,一圈圈漣漪正在擴散開來。
瞪大雙眼。
漣漪抖動的頻率越來越大,干凈的鞋面被水漬打濕。
他猛然回頭,驚呆了!
車,人。
很多車,很多人。
像是蓄水池驟然炸開,瞬間忽涌而來,幾百米的距離眨眼即至,一個光頭,臉上紋著一個美女的男子在趙衛紅海身邊停下。
趙衛紅海扭頭看向他,很陌生。
光頭文身男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犀利如鷹的眼神掃過何叔平和陳東的臉,大手一揮:“死活不論!”
陳東心中驚駭,拉著何叔平急急向后退去。
這幫人不是南城的!
肯定是何流風或者何流云的后手。
心中又又一次震驚何老爺子的影響力,兩個兒子,根本不混南城以及周邊地域,只要報上名號,愿意為他們賣命的趨之若鶩。
雪亮亮的砍刀,如雪片紛紛而落。
根本沒法打!
陳東咬咬牙,大喊一聲:“三毛,帶兄弟們擋住。”
“虎哥,你帶十個兄弟保護平叔從后門走!”
五十對三百,根本沒有一丁點機會。
陳東則是爆發體內所有能量,幾個輾轉騰挪來到幾輛車子附近,這些車子都是臨時備用車,車鑰匙就放在車上。
啟動,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轱轆急速打轉,發出刺耳尖嘯聲,帶出一屁股黑煙。
“刺啦!”
又是猛踩油門,反方向猛打方向盤,漂亮無比的一個甩尾,直接撞飛七八個小弟!
陳東打開另一側的駕駛室,泥鰍一般竄了出去,如法炮制。
幾輛車橫亙在酒店門口,阻擋住洶涌人潮,讓李三毛等人壓力不至于那么大。
深吸一口氣,陳東抽了自己兩個嘴巴,頓時清醒不少。
尼泊爾彎刀砍傷那么多人,依舊鋒利無比。
切骨如豆腐。
這一次,陳東更加兇猛,刀刀見血。
這幾十人,他知道是必死的,當然包括他。
但是,只要他們為何叔平拖住時間,逃出去,不怕何叔平不能東山再起。
而且,他們的家人,一定會得到優待。
平叔,不會虧待舍命相救的弟兄。
李三毛一抹臉上的血,與陳東并肩而戰,紅著眼眶:“東哥,對不起,我對不起您。”
“要是能活下去,我...我跪下給您道歉!”
陳東扭頭看了他一眼,刀用力前劈,抽出手掌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三毛,站在你的角度,沒錯。”
“男人沒點野心,還能叫男人嗎?”
“要是能活下來,記住一點!”
“什么,東哥?”李三毛臉上是釋懷的笑容。
“記住給你撐傘的人,有能力之后,也要為他人撐傘!”
李三毛心中一震,眼中亮起兩道光。
“東哥,我明白了。”李三毛怒吼一聲,手中的砍刀揮動得更加迅猛。
即使有著陳東急中生智為眾人爭取時間,涌過來的人手對他們的傷害依舊是毀滅性的。短短幾分鐘,四十號兄弟只剩下二十幾人。
紅虎,陳東,李三毛三人壓在最前,護著弟兄們退到大門口。
暫時形成一個防線。
易守難攻。
只是,還沒等幾人站穩,身后又傳來嘈雜的聲音。
陳東頭皮發麻,眼皮子狂跳,轉身看去,五六個小弟護著何叔平倉皇退了回來。
其中一個小弟大喊。
“后面有埋伏,后面有埋伏!”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徹底走到絕境了。
一前一后,兩撥人,手拿砍刀,越逼越近。
陳東戰神再生也無力回天。
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李三毛忽然走出來,俯在陳東耳邊低語幾句,陳東一把抓住李三毛滴血的衣領,低低怒吼:“別做傻事,我會帶兄弟們砍出一條生路。”
李三毛抿了抿嘴巴,眼眶蘊淚,聲音嘶啞道:“東,東哥,要是你能活下去,別忘了每年今天,去兄弟墳頭點一支煙,倒一瓶茅臺!”
“李三毛!”陳東一字一句,手腕用力,顫抖不已。
李三毛大手抓住陳東手腕,繃緊力量,居然把陳東的右臂一點一點壓了下去。
轉身的瞬間,大喊道:“兄弟們,跟老子砍,一命換一命!”
陳東閉上眼睛,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流下。
他把尼泊爾塞進紅虎手里:“虎哥,拖住,咱們有一線生機!”
混戰,又爆發。
李三毛以傷換命,拼著胸膛被一刀劃出大口子,也要將砍刀捅進對手心臟。
一方是窮途末路,一方是壓倒性優勢。
一方以命相搏,一方甕中捉鱉。
幾個回合下來,李三毛僅僅帶著十個人,勇戰不退,創造了奇跡!
何叔平看著他們的身影,早已經淚眼婆娑。
“一幫廢物!”光頭文身男看著兩個小弟被削掉半個腦袋,知道自己回去免不了又是被一番責罰。
拿過鐵棍,大步而來。
揮棍試探,格擋開李三毛的砍刀,棍子帶出一連串的殘影,重重砸在其肋骨上。
李三毛只是一頓,眼睛血紅得可怕,瘋狗一樣撲向光頭文身男。
文身男毫不畏懼,越是瘋,越沒有章法,他越是能夠輕易找到破綻。
又是成功躲開幾棍,光頭文身男找準機會,一棍子砸中李三毛腦門。
霎時間,李三毛腦門崩開一個大口子,皮肉外翻,鮮血迸濺,很是駭人。
剛好,陳東抱著被點燃的煤氣罐沖了出來,看到眼前這一幕。
他的呼吸都停止了,雙手高舉煤氣罐,猛地朝著光頭文身男砸去。
光頭男瞬間躲開,煤氣罐擦著他身子重重砸在地面上,頓時發出一聲恐怖的炸響,可怕的熱浪沖擊力,擊飛近前七八人,碎裂的鐵片兒插進他們身體,痛苦哀嚎。
陳東一個箭步沖上前,抱住即將倒地的李三毛,用力摁著他腦后幾處穴位,聲音顫抖。
“三毛,三毛。”
“你他媽的別嚇我!”
李三毛嘴里不停溢血,嘴巴張了張,想要說話,卻大口大口咳血,無力睜開被鮮血染紅的雙眼,慢慢伸出右手,貼近陳東的臉。
“東...東哥。”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