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茂多年混跡官場,又如何不知,朝堂內貪墨成風。
可他怎么也沒想到,在辰國這生死存亡之際,還有人敢在軍備上動那么大手腳,幾乎是像蛀蟲一般,將軍營蠶食得千瘡百孔!
雖然平日里他也不見得是什么好人,可想到那么多將士因為這些人的貪墨無辜喪命,現在敵軍馬上就要攻到王都,就連他也忍不住想罵上幾聲。
京城危在旦夕,那京城這些人,又怎么可能安全?
想到聽聞的北蒼人的作風,比西榮人還要殘酷,把人當作兩腳羊來吃,他就忍不住直打寒顫。
百里義不開口,誰也不敢先開口。
只是此刻他面色已經陰沉得幾乎要殺人。
就在王茂以為,他要為了此人的話現在就追責時,卻沒料到,他根本就沒有提起此事,只是開口朝身旁親信問道:“江王那邊到底有沒有回信?”
回信?
回的自然是京都這些人打算南遷的信了……
王茂自是知道太子有此打算,自從北蒼人攻破北城,京城就已經不少人想往江南跑了,太子又怎會例外?
只是被問話之人搖頭:“回殿下,江王還沒有回信。”
“還不回信!江王!江王,他就是想看孤笑話,想逼死孤是不是!”
“等孤到江南,第一個就要他性命!”
依舊無人敢回話,誰不知道江王這些年占著江南,實力雄厚,又野心勃勃,他們若是真過去,誰把誰弄死還不一定呢。
若是太子死在江南,江王可正好名正言順能登上那個位置。
顯然,百里義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心情煩躁到了極點,雙手焦躁惱怒地撓著頭,來回踱步。
剛走了兩步,正好前面堵著個謝玉蓉,他頃刻間便怒罵道:“你這個蠢貨,還杵在這做什么,你也想看孤的笑話么?滾!還不滾!”
說著,他便猛然給了謝玉蓉一個巴掌泄憤。
謝玉蓉被扇一巴掌,臉頰火辣辣地痛,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百里義,不敢相信剛才還跟自己你儂我儂的太子,只是因為她擋了路就當眾扇了她一個巴掌。
她不光臉頰火辣辣地痛,面子也更疼,她素來以自己侯府之女的身份自視甚高,又因自己是太子的女人而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如今被當著她瞧不起的那些下人的面打臉,她感覺自己的面子簡直是被踩到了地上摩擦,都快被踩爛了!
這讓她如何接受得了?
可百里義見她還不讓開,又猛然推了她一把,謝玉蓉踉蹌了兩下,才終于回過神來,自己不接受也得接受,她現在后悔自己當初看錯了人,真以為太子是個溫柔大度的翩翩公子,又身份尊貴,令人著迷。
可現在,她后悔也沒用,只能咬牙咽下一肚子苦水:“是,殿下……”
她忙飛快跑出去,路過地上為了趕路而慘死那人時,還嫌惡地繞了半圈。
地上那尸身還孤零零地躺著,可此刻東宮殿內卻無人關心。
百里義發了狂似的撓頭、踱步,嘴里不知碎碎念著什么。
王茂離得不算遠,依稀能聽清一些類似不去江南,又能去哪、這個該死的北蒼人、孤該怎么辦的字眼。
他還在細聽,忽地,百里義回過頭來,視線定在了他身上,看清他的面容后,發紅的雙眼忽地一亮,飛步便朝他沖了過來,一步便從地上的尸首上跨了過去。
“王茂!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王茂被他這模樣嚇了一跳,愈發謹慎:“殿…殿下,屬下今日剛剛到京城,路上遇見流匪,耽擱了些時日,還望殿下恕罪……”
他怕太子追究他回來這么晚之事。
可百里義顯然根本就沒聽他后面說了什么,兩眼發紅,急切地一把抓住他的肩頭搖晃:“怎么樣?守成和的那個楚淮怎么說?他是不是受了孤的封賞,已經樂得找不著北了?”
不等王茂回答,百里義就一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模樣,欣喜若狂:“孤就知道,他一個鄉野出身的流匪,不就是為了封侯加爵,當個人上人……”
此時,王茂身后的一個特使已經嚇得再也站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殿下…殿下,成和那個楚將軍,正是楚七將軍楚淮!我們親眼所見!”
王茂和百里義幾乎是面對面,剎那間,他就看見面前的百里義臉上風云變幻,雷云密布,他也嚇得兩條腿都軟了,急急忙忙跪在了地上。
可誰知,百里義臉色難看之后,像是忽然又想到什么,露出了笑:“是楚淮?是楚淮也好……楚淮可不像江王那般狼子野心,肖想那個位置!”
“既然是楚淮,那他便得恪守楚家的教誨,必須忠君,若是敢不忠,孤當初能留他一命,如今就能斬了他!”
王茂已經涌到了喉嚨邊上,準備告訴太子成和久安到底如何的話,硬是卡在了喉嚨口,說不出來了。
看著百里義興奮到有些瘋魔的眼神,他無論如何都是不敢說出成和久安那邊的實情的。
他怕自己現在一說出口,落地的不是楚淮的腦袋,而是他自己的腦袋瓜子啊!
太子怎么還想著能隨意左右楚將軍的性命?
可能么?
楚將軍可是……讓他滾啊!
王茂幾次欲開口,對上太子癲狂的神情,都說不出口。
出奇的,他身后那幾個特使也愣是沒有一個開口的,幾個人都保持了沉默。
而此時,東宮殿內已經因為太子心情的峰回路轉開始恭維起來。
“殿下說的是,楚淮到底還是楚家人,忠君愛國,一心報效朝廷,定會為咱們辰國守好這江山的!”
“殿下英明,楚將軍知道有將功贖罪的機會,一定會盡職盡責,為楚家重振名聲。”
“還是殿下心胸寬廣,才給了那楚淮將功贖罪的機會……”
這些侍者們一人一句,顯然對如何哄太子已經輕車熟路。
百里義也顯然十分受用。
事已至此,王茂一等人還怎敢說出真相,只能跟著亂點頭,夸贊太子英明。
百里義卻又忽然看向王茂,緊皺眉頭:“王茂,孤不是讓你通知楚淮,帶兵北上么?你們怎么自己回來了?楚淮他人呢,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