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特使官終于趕回京城時,已經累得渾身上下都快癱軟了,可好不容易回到家,他們臉上卻沒有一絲高興可言,反而一個個都心事重重。
“王哥…到了,到了殿下那,咱們真把楚將軍的原話帶過去么?”問話的特使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之事,咽了口唾沫。
其他人也臉色慘白。
太子平日在人面前看著敦厚溫和,可他們幾個誰都清楚,私下里他卻是個殘暴無情之人,若是屆時他聞言震怒,他們幾個絕不可能有活命的機會。
特使中最大的官員王茂呵斥一聲:“什么原話!我們這群人到底是聽誰的令行事,什么中聽的不中聽的話難道都要往殿下面前送?”
幾人精神一振,像是整個人忽然活過來了。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沒有出聲反駁。
那一個滾字,誰敢當著太子的面說?不想活了?
看來到時候他們只用說明,楚淮拒絕了封賞就行……
想到他們回來這一路吃的苦頭,眼下這些人一個個恨不得當初沒有接過這次任務。
本來他們也不用這么晚回來的,可當時在久安時,身上的錢財全部賠那酒樓賠了個干凈,回來路上又不知碰到多少波匪徒,丟了身份證明,等好不容易出了中原到了安全地帶,地方官聽說有特使,卻沒有身份證明,差點沒把他們打死。
一問才知,原來這兩年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來冒充過朝廷特使騙吃騙喝了。
偏偏他們回來時為了躲避流匪,走的早已不是來時那條路,根本沒遇見來時遇見的那些地方官,也沒人能當面替他們作證。
一沒了身份,二沒了錢財,他們當時去久安時路上仗著身份有多囂張,回去路上就有多狼狽,等到京城時,便成了這副灰頭土臉的模樣。
這一行人回來已晚,匆匆回了家稍微收整一番,便趕緊往東宮而去。
王茂帶著人剛到東宮門口,看見太子百里義的身影,見百里義身邊還沾著一個女人,正是謝侯家的玉蓉小姐。
他登時松口氣,估摸著百里義今日心情還不錯,便忖著語言,準備上前。
“殿……”
“殿下,我爹爹那差事……”謝玉蓉正說到關鍵處,怎想有人打擾,下意識一皺眉。
王茂見狀,只好又先退回原位。
誰不知道,這侯府小姐早就是太子的人了,只不過是礙于如今皇上還病著,太子為彰顯孝義,暫時不能將她納入東宮。
不過王茂跟著太子久了,也心知肚明,除此之外,還有一層緣由,那就是謝侯想要家中出一位太子妃,好讓謝家東山再起,重現祖輩的輝煌。
只是他也不想想,侯府這兩代男丁沒有一個中用的,全是草包,在朝廷中人緣又差,跟謝家交好的多是一些還比不上謝家門檻的小門小戶。
如此人家,怎么可能給太子絲毫助力。
所以太子從來都沒想過要娶謝家女為太子妃,可謝家私下里卻早已把謝玉蓉當作未來的太子妃看待,在外更是已經以太子岳丈家的身份自居,瞧不上這個瞧不起那個的。
大多數人當然不吃這套,不過也有少數腦子不清醒只想著走歪門邪路的還真信以為真,幫謝侯搭了些門路出來。
聽那謝家女又是在為侯府討要好處,王茂只當是在聽笑話。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只見謝玉蓉剛說完,眼巴巴看著太子,而太子似乎也正要松口之時,外面忽然十萬火急沖進來一人。
王茂一回頭,還沒看清此人樣貌,便見此人剛跪下,便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來。
在場眾人無一不驚駭,愕然看著此人。
謝玉蓉更是被嚇得尖叫一聲。
來人卻顧不得擦血,染滿血的嘴顫抖著,說話急切,卻又因為口中的鮮血磕磕絆絆:“殿下!北疆…北疆明城已破!一路朝著京城攻來,一連六城失守,鄭庸大人已經退至相城……”
話音一落,滿堂鴉雀無聲。
剛才還在百里義身邊嚶嚶撒嬌央求的謝玉蓉也閉了嘴,小臉煞白。
怎么…怎么會這樣……
相城,那離京城就只差四座城了!
以北蒼軍這個進攻速度,怕是不出兩三個月就會打到他們京城來!
謝玉蓉臉上閃過一抹難以接受。
她還沒有當上太子妃,還沒有當上皇后,怎么就一副要國破的光景!
在場眾人臉色無一步難看到了極點。
百里義似乎怒氣已經升騰,按照往日,他恐怕已經要怒踹報軍令的人一腳,可此人一看就是為了奔波送消息跑出了內傷之人,這會兒已經滿身是血,再來一腳,恐怕也命不久矣。
于是他這一腳踹在了身旁的內侍身上,內侍被踹翻在地,連忙跪地求饒:“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而前來送信之人幾乎聲淚俱下,字字泣血:“殿下,北蒼今冬大雪來得格外早,剛入冬就大雪成災,北蒼人的牛羊被凍死不少,他們更是喪心病狂地進攻掠奪,我們的將士們在淺顯苦苦奮戰,沒想到,送來的棉衣里裝的都是蘆花,北城郊外一戰,一整個兵營的人被活活凍死!
熬到正式交戰的士兵才發現,拿到手的武器,全都是破鐵爛鐵,在戰場上剛跟北蒼人交戰,就被北蒼的大刀直接砍斷,丟了性命!
后方送來的糧草也是摻了沙的陳米、霉米,馬兒吃的草也是霉草、毒草,還沒到戰場上,就有不少士兵和馬兒倒下……
殿下,將士們死得冤啊!”
這人剛說完,又是吐出一大口血來,他直直地、死死地看著百里義,兩眼瞪得巨大,眼中紅絲密布。
“殿下!”
他又喊了一聲,目中有悲痛,有絕望,也有憤怒和不甘。
兩行熱淚自眼眶滾下來,他便瞪大著雙眼,看著百里義,豁然頭朝后栽去,咚地一聲頭重重摔了地上。
謝玉蓉又是低呼一聲。
內侍急忙上前,去探此人鼻息,片刻之后,面帶恐慌后退:“殿下,此人…死了……”
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王茂目露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