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就像此刻我們身處的這處黑洞空間的縮小掌心版。”
“而他在空中捉住的那些迷你壽瘤蟲,顯然也正是被他投放到了他的掌心黑洞之中。”
“那時的我,確實也對他的行為,感到格外好奇。”
“只不過很快,當我用探查類技能,查到他的職業【未亡人】時……我所有的注意力,就都被這個職業所吸引了。”
“我嘗試了和他交流,稱呼他為前輩……”
“然而他依舊像無法感知到我的存在一樣,全程無視著我。”
“因為有‘輪回’兜底,我那時,膽子也是夠大。”
“見他如此無視我,我故意跑去招惹他——起初是拿手在他眼前晃悠,他沒有反應。”
“各種嘗試后,我甚至開始懷疑,會不會他不是故意無視我,而是真的看不到我?”
“于是更大膽地,用手拍了下他的頭。”
“結果卻是……我的手,竟然穿過了他的身體!”
“那一瞬間,我還以為他是【未亡人之影】狀態,所以無法接觸實體。”
“后來我自已擁有【未亡人】職業,自已使用這個技能才知道,他當時應該不是【未亡人之影】狀態。”
“可能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比如他掌心的黑洞?總之他整個人,似乎處于一種沒有實體的狀態,我觸碰不到他。”
“也因為這點,我越發懷疑,他可能是真的看不到我。”
“不過很快我就想到——”
“如果他只是單純看不到實體,那么又怎么看得到那些迷你壽瘤蟲呢?”
“一番思索后,我又做了一個膽大的決定——”
“我想去觸碰,他掌心的黑洞。”
“然而,這個想法,只是剛在我腦海中閃過。我還沒有百分百決定要這么做的時候……”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另有什么原因。就在那一瞬間,那家伙在空中胡亂揮舞,隨機捕捉迷你壽瘤蟲的手,突然打在了我的身上!”
“當然,他的手,似乎依舊不是實體的。”
“但他掌心的黑洞,卻仿佛帶著一股吸力,將我吸了進去。”
“被吸入黑洞后,我應該是死了吧。再有意識的時候,就已經是又回到了【輪回起點】。”
“當時的我,其實也不是刻意想要搶占先機,得到【未亡人】職業。而是對那家伙,我還有太多疑惑。”
“于是,我再次培養迷你壽瘤蟲,再次探索那處地底坑洞空間。”
“因為對【未亡人】這個職業產生的濃厚興趣,讓我再次探索時,主動記下了那處地底坑洞的坐標。”
“于是,在第三次再探索地底坑洞時,我不再需要壽瘤蟲的指引。”
“也就是那一次,和前面兩次輪回,產生了一個很明顯的區別——”
“培養迷你壽瘤蟲,我需要花費不少時間。所以跟著迷你壽瘤蟲去地底坑洞時,基本已經是我整個輪回大后期的時間節點。”
“而記下路線的那一次,不需要培養迷你壽瘤蟲,我直接在輪回初期,甚至可以說是無限接近【輪回起點】的這個時間節點,闖入了那處坑洞空間。”
“因為時間的不同,那一次的探索,坑洞中的情況,與前兩次探索時的情況,有著明顯的不同。”
“也就是我前面說的——那個‘未亡人玩家’,還處于‘未生成’狀態……”
說到這里,常姣娥刻意頓了頓。
她心跳嘭嘭加重,面上卻故作輕描淡寫道:“你應該也猜到了,‘未生成’狀態的未亡人玩家,是個怎樣的存在……”
這句話,看似平平無奇,好像就只是陷入討論的兩人,再正常不過的交流。
然而……
如果江異真的是另一個常姣娥,那么他應該是親身經歷過那些,而不是“猜到”。
所以這句話,顯然是常姣娥刻意的試探。
在她看來,這個試探既不明顯也不致命。
就算被看出來了,也可以理解為她的口誤……
而且……
她內心不斷瘋漲的恐懼,迫使她像飛蛾撲火一樣,既恐懼真相,又還是想要觸碰真相……
這一次微小的試探,就像是飛蛾將自已脆弱的翅膀,朝著火苗輕輕觸碰了一下。
江異當然能聽出她那句試探里的蹊蹺。
不過,他并不辯駁什么,只是淡淡地回答了她的提問:
“未生成狀態的未亡人玩家,你指的應該是……還沒有徹底進化成玩家的,處于進化狀態的壽瘤蟲?”
他這個回答,也很微妙。
從這個回答本身,常姣娥也不可能直接得出,他到底是猜的,還是親身經歷的。
當然,如果他猜錯的話……
然而事實證明,江異沒有猜錯。
常姣娥也說不出,是松了口氣,還是將那絲恐懼強壓回去,她微微頷首道:
“是的,在輪回初期,這個坑洞中呈現的,應該就是我后來遇到的那位【未亡人】處于進化過程中的狀態。”
“那也是一批迷你壽瘤蟲,數量上很少很少,體積上,又比一般的迷你壽瘤蟲,稍大了一些。”
“看上去,顯然像是經歷了類似養蠱般的多輪廝殺后,才只剩下那最后幾只迷你壽瘤蟲。”
“那幾只迷你壽瘤蟲,已經呈現出進化或者說變異的趨勢,它們的表皮,已經不再是壽瘤蟲那種坑坑洼洼丑陋的表皮,而是進化成一種,如人類肌膚般,光華的表皮。”
“它們擠在一起,融合、分裂,融合、分裂……每一次融合后的分裂,數量上都比上一次更少。”
“直到很快,分裂成只剩最后兩只,大概有眼球這么大的迷你壽瘤蟲。”
常姣娥用手指捏了個“0”的形狀,大概比劃了一下最后兩只迷你壽瘤蟲的大小。
接著,就比著這個大小,繼續道:
“而這個大小,正好就是后來那個【未亡人】掌心黑洞的大小。”
“甚至很剛好,那兩只壽瘤蟲最后的表皮,也呈現一種深濃的黑色。”
“也就是——它們看上去,就像那兩個掌心黑洞一樣!”
“而就在我以為,那兩個進化成‘掌心黑洞’模樣的壽瘤蟲,不會再繼續融合的時候……”
“它們卻還是彼此靠近,儼然是要進行最后一次融合的樣子。”
“而我,依舊是仗著輪回,藝高人膽大——我伸手去阻止了它們最后一次的融合。”
“當時的感受,好像和我第一次被那位‘未亡人’掌心的黑洞吞噬時很像。不過,不一樣的是,我沒有直接被徹底吞噬。”
“而是那兩只黑洞般的迷你壽瘤蟲,一點一點,將我吞噬。”
“整個吞噬的過程中,我動彈不得,整個人也沒有多少特別感受,甚至都沒有立刻死亡。”
“本來我以為,是要等兩個黑洞將我全部吞噬,我才會死……”
“然而事實上,被完全吞噬后,我也沒有死。倒仿佛是經歷了一場洗禮,我的身體,好像變成和那位輪回后期才出現的未亡人一樣,不再是實體的狀態。”
“我嘗試過,觸碰周遭的土壤,結果我的身體,是穿過那些土壤的。”
“所以我當時的情況,大概就有點像【未亡人之影】的狀態吧?不過不完全一樣,所以勉強算是……半未亡之影?”
她算是憑空創了個新詞,一邊說著,一邊細細觀察這“另一個自已”的表情。
然而,根本瞧不出什么,她又繼續道:
“而這種半未亡狀態下,我自然也無法阻止那兩只壽瘤蟲的融合。”
“于是,就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融合后,果然再也沒有分裂開。”
“那顯然就是那一批壽瘤蟲的最后一次融合,而那最后一次融合所形成的終極壽瘤蟲,它就像一個被按下快進鍵的生命體一樣,時間在它身上,飛速流逝。”
“肉眼可見,以極快的速度,長出眼睛、牙齒,又從那壽瘤蟲身軀中,探出宛如人類玩家的四肢……”
“我那時大概猜到了,這樣持續下去,它遲早會成為我在輪回后期見到的那尊【未亡人】玩家。”
“是那個時候,我才特別強烈地萌生出了,想要取而代之,得到【未亡人】這個職業的念頭。”
說到這里,常姣娥又朝江異問:“你還記得竺松吧?那個也是由壽瘤蟲進化而成的玩家。”
江異點頭,他當然記得,那家伙還是被他收服的呢。
當然,他也再次注意到,常姣娥這句話的表達,依舊帶著試探。
如果他真是“另一個常姣娥”,那么常姣娥記得,他就該記得。
她本無須此問。
不過這點小打小鬧的試探,江異壓根不放在心上。
常姣娥依舊無法從他臉上看出什么,靜默片刻后,便繼續道:
“雖說沒有親眼目睹竺松從壽瘤蟲進化成玩家的過程,但我接觸過他。”
“他在江城整出那么大動靜,為的就是轉職。”
“雖說他為的,是職業轉盤。但我從他那里知道,他其實還有一次,獲得職業的機會。”
“也就是在他進化為玩家的那一瞬間,他是有概率直接獲得‘先天職業’的。”
“就像壽瘤蟲進化成玩家,會出現獨特的血脈,獨特的天賦……他們若進化出先天職業,那么整個先天職業,也將是獨一無二的。”
“可惜,竺松不是壽瘤蟲中的幸運兒,他沒有覺醒先天職業。”
“但當時那位還未完成進化的壽瘤蟲,它顯然是幸運的。”
“按照輪回的軌跡,它即將進化為擁有【未亡人】這個先天職業的玩家。”
“不過,也是竺松,向我透露過——”
“如果有人類玩家,撞見了一個即將進化成玩家的壽瘤蟲……”
“那么,只要這個人類玩家,對自身實力有足夠的信心,就可以進行一場豪賭。”
“根據竺松的說法——壽瘤蟲進化的本質,是食用同類。也就是,壽瘤蟲吃壽瘤蟲。”
“但是,在壽瘤蟲即將完成從‘壽瘤蟲’到‘玩家’這一進化過程中,這只壽瘤蟲,就會相當于薛定諤那只被關在黑盒子里的貓。”
“也就是,在進化過程中,那只‘進化中生物’的種族,是在隨機波動的。”
“而就在這個種族波動的過程中,強大的人類玩家,甚至任何獸族玩家,都可以對那個‘進化中生物’,進行最后一次的,同類相食。”
“當然,嚴格說來,那個‘進化中生物’,是不存在同類的。”
“能否與之成功相食,其實就是一場豪賭。就像是賭薛定諤的貓是死是活一樣。”
“不過,薛定諤的貓,只有死、活這兩種選項。”
“而那只進化中的生物,它的種族,卻有無數種可能……”
“不過,竺松說,在人族界域中進化的壽瘤蟲,有相當大的概率,就是進化成人族玩家。”
“所以才說,在人族界域發現的進化中壽瘤蟲,人族強者可以進行一場豪賭。”
“而豪賭的內容就是——人類玩家,將自已,喂給進化中的生物。幫助那只生物,實現一種‘超額’的進化。”
“竺松說,實現‘超額進化’的情況下,人類玩家,和進化中生物,也會進行一次最為激烈的同類相食。”
“而這一次同類相食的最終勝者,就會成為那進化中生物,最終進化出的玩家。”
“其實我從竺松那兒了解這些的時候,并不十分相信這個說法。”
“而且我那時,也不太能接受竺松說的那種進化過程中的同類相食。”
“我甚至覺得,這樣操作之下,就算那一次的同類相食,人族玩家勝過了壽瘤蟲……可這樣的人族玩家,還是純粹的人族玩家嗎?”
“所以當時的我,只是簡單了解,而并沒有將這種情況放在心上。”
“但偏偏,我遇到了【未亡人】這個職業。”
“我想,如果只是單純遇到一個進化中壽瘤蟲,我大概率也不會為了實力,去進行那場所謂的‘豪賭’。”
“但【未亡人】職業,簡直像為我量身定制。而且有著輪回托底,我不用擔心最后一次的同類相食競爭不過壽瘤蟲而死亡……”
“畢竟就算死亡,我還可以再試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