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
李四推門進屋,屋里一股子藥味,夾雜著血腥味,謝望舒躺在床上,他受了刑,一身外傷,傷口發炎,起了高燒,將將退下去。
他不忍心打攪他休息,卻不得不進來匯報。
“少主。”他輕聲喚醒他。
謝望舒緩緩睜開眼睛,聲音嘶啞:“江城回信了?”
“是。”李四把密信上的內容說了一番:“少帥帶著葉小姐來了,大小姐叫我們接應。”
謝望舒猜到了,不管是他還是葉赫連,深陷險境,他大妹妹都不會袖手旁觀。
“怎么來的?”謝望舒問。
李四:“先到魯省,在魯省化整為零,陸續進京。”
謝望舒思忖片刻,吩咐他:“給他們傳信,入京后,各自藏身,等我消息。”
葉赫連的罪名是通敵,穆彥霖最忌諱南方,葉赫連敢給穆野輸送北方機密,是犯了他的忌,他不會輕易殺了他,他得留著他釣魚。
就等著南方埋伏在北平的探子去救人,好將人一網打盡呢。
所以救人之事,需得從長計議。
“我這就去傳信。”李四應下。
謝望舒頷首,又問:“葉政嶼那邊呢?”
李四:“也已經說過了,請葉少爺務必耐住性子,不要自投羅網。”
謝望舒放下心:“葉政嶼不是意氣用事之輩,我對他放心,叫他藏好就行。”
李四:“這些都交給我,少主您好好休息,盡快養好身體。”
這么多事,謝望舒確實要盡快養好身體。
首相府。
穆彥霖因為葉赫連發了好大的火,軍機處一群下屬耷拉著眉眼,大氣也不敢喘。
“廢物,一群廢物!”
穆彥霖指著他們的鼻子罵:“葉赫連在你們眼皮底下跟南方通敵多年,你們竟毫無察覺,老子他媽要你們有何用。”
軍機處心里委屈的不行,誰能想到啊。
那可是葉赫連,皇親國戚,君主立憲制最忠誠的簇擁者。
別說他們,就是首相你自己也沒想到不是嗎。
可大實話他們是不敢說的,乖乖認錯挨罵,還能留一條小命,真敢頂撞首相,當場就得被斃了。
穆彥霖真的要氣死了,還是方天旭進來,解救了軍機處一群‘廢物’。
“行了,該干嘛都干嘛去。”
廢物們如蒙大赦,跑的比兔子都快。
穆彥霖看的更氣:“廢物東西。”
方天旭知道他在氣什么,這要是葉赫連跟洋人通敵,他都不至于氣成這樣,偏偏通的是南方,是他一直想贏過的大哥。
這是在他的逆鱗上蹦跶。
穆彥霖沒有一槍斃了葉赫連,都算他能忍的了。
“誰能想到葉赫連好好的王爺不當,非要給穆野當走狗。”方天旭勸了句。
穆彥霖深呼吸,揉了揉太陽穴:“找到葉政嶼了嗎?”
“那就這么容易,怕是小泉黑川前腳被抓,他后腳就跑了。”方天旭道。
說起這個,穆彥霖就覺自己實在太想當然了。
以為他重新給了前朝皇族體面,皇族就會對他忠心耿耿,誓死擁護君主立憲。
結果被葉赫連打了臉。
他不知道為穆野賣命多少年了,葉家的人,這些年里留洋的留洋,去港城的去了港城,還有的‘死’了,零零散散的,竟早早把葉家人送出了北平。
剩下一個兒子,也在事發前逃之夭夭。
他孤家寡人一個,根本不怕死。
“這個小泉黑川,既然早懷疑葉赫連,為什么不早說。”穆彥霖又怨上謝望舒。
方天旭能理解,這些年穆彥霖也對日國人加強了防備,小泉黑川是日國人,要是他沒有十足的證據就跟他們說,穆彥霖第一個不相信,還會覺得日國人想挑撥離間。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就看穆野會不會派人救葉赫連了。”方天旭道。
他們留著葉赫連的狗命,自然是當魚餌的。
“他必會派人。”穆彥霖冷笑:“葉赫連可是他兒子的準岳父。”
方天旭眼睛一亮:“說不準我們能釣上來一條大魚。”
穆彥霖知道他什么意思。
“別高興太早,穆野就這一個兒子,不見得舍得。”
“有可能嘛。”方天旭還是很期待。
穆彥霖皺皺眉:“穆長行要是真來了,抓活的,切勿傷他性命。”
“嘖。”方天旭嘲笑他:“怎么,怕你嫂子親自來殺你啊。”
這都多少年了,還惦記著呢。
真專一。
穆彥霖:“別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聲音不大,警告意味卻十足。
方天旭瞥瞥嘴:“知道了。”
穆長行活著比死了有用,不用穆彥霖說他也要抓活的。
抓到了穆野的兒子,還怕他不聽話?
要他屁股下的總統椅子他也得給。
“跟底下人說一聲,最近進出城的人盤查的不要太緊。”穆彥霖吩咐他。
查的太緊,還怎么把人放進來。
他們要請君入甕。
方天旭明白:“知道,每天入京的生人,都會派人盯著。”
……
魯省。
穆長行等人抵達魯省后,沒有冒然越過南北線,而是等了一兩日,派探子先去查探北平的情況。
探子回來稟告:“少帥,北平在到處搜查葉少爺,抓葉家的同黨。奇怪的是,入京的盤查卻沒有加強,還是跟原來一樣。”
這不合理。
難道不怕南方派人入京救人?
不對。
他們明知道南方會來人,還故意這樣做,明顯就是等著他們呢。
穆長行冷笑:“他們想請君入甕。”
“如此,我們救人會困難許多。”孔錫風道。
不僅困難許多,還會危險許多。
搞不好會被穆彥霖一網打盡。
“穆長行,你別去了。”葉錚然說道:“他們也許已經猜到你會去,布下天羅地網等著抓你。”
她都能看出來,其他人更看的出來。
但沒人勸他,因為知道勸也沒有,少帥要是決定去,明知是刀山火海也會去。
“別慌。”穆長行對她笑了笑:“這也算個好消息,起碼你父親暫時安全。”
可能會受些皮肉之苦,但不會有性命之憂。
葉錚然實在笑不出來,她感覺無路可走。
“怎么會無路可走?”穆長行已經有了主意。
穆彥霖自作聰明,他就逗他玩一玩,叫他知道他年輕的時候斗不過他阿爸,現在也斗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