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桑賈伊面前，才發現這個人的實際身高并不高，而且還有些微胖。

已經看不出他本來的膚色，他整個人從上到下，甚至包括雙眼和頭發，都全是猩紅色，并且散發著濃濃的血腥味，手臂上、腰上和腿上還纏繞著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器官組織的殘余，格外觸目驚心。“雙手沾滿了鮮血”用在他的身上就是一句寫實的描述，而不再是一種修辭手法。

氦乙雙眼一睜，解除了對他的控制。

桑賈伊立刻癱軟在地上，抽搐著，喘著粗氣，一副發癡的樣子。

鐘晨暮隱約記得，自己上次來到這里，在白河大橋遇見他的時候，他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與現在的慘狀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見兩人居高臨下地俯瞰自己，桑賈伊試圖爬走，卻毫無力氣。他眼里滿是恐懼，嘴里辯解道：“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我什么都不知道......”

氦乙蹲下身去，冷冷地盯著他：“你最好知道一點。”

鐘晨暮也趁這個機會，才有時間仔細環視著四方坪。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視線可及之處，全是殘缺的尸體，各種形狀的血肉和器官散布得到處都是。整片四方坪，找不到一處生機尚存的痕跡。這里簡直就是一個屠宰場。

在這一幕之前，他見過的最慘的場面還是“歸一”游戲結束前的無名市馬鞍山下。

但那時的場面與今天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了，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他只覺得肚子里一股憤怒直接就涌上臉來，頓時沖著桑賈伊的肚子就是一腳：“都是你干的！你要付出代價！”

桑賈伊疼得“嗷嗷”叫道：“小哥，小哥，別踢我啊，我也是無辜的，你聽我說，你們聽我說！”

氦乙回頭看了看鐘晨暮，那眼神仿佛在說：“還是你有辦法啊，直接上腳，他就招了。”

這一刻，他還挺羨慕鐘晨暮的，因為他自己沒有具身形態，雖然可以控制住桑賈伊，甚至隔空將他殺死，但是卻無法做到這種物理打擊。

感覺還挺爽的。

桑賈伊捂著肚子，蜷在地上，斷斷續續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昨天他將氫敖和氦潛等人帶到昆侖市市政府，見到胡順市長之后，便開始軟硬兼施地施壓。幾乎沒有什么懸念，胡順就答應了他們的要求，在一天之內招募足夠多的年輕人在四方坪集合。在桑賈伊開出的高價碼和胡順的行政壓力雙重作用之下，那些年輕人雖然內心深處有所不甘，卻迫于生計，準時來到四方坪集合。

按照原計劃，今天下午六點，氫敖等人也會出現在現場，見證群體試驗的啟動。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們直到現在都沒有出現。在這個過程中，謝存帶領的昆侖陣線突然出現并且揭露了這個試驗的可怕后果，直接造成了現場騷亂并且在往失控的方向發展。而胡順和其他政府官員又臨陣逃脫，留下桑賈伊一個人面對這如同火山爆發般洶涌的民意。

于是，他沒有辦法，只想盡快結束這個局面，便服用了興奮劑。興奮劑將他內心深處的念頭進行了不斷的加速和放大，讓他不由自主地開始了剛才的大殺戮。

殺至幾乎一個人都不剩。

說到這里，桑賈伊整個人的情緒已經崩潰：“我真的不想殺這么多人啊！有他們在，我還能賺錢，我圖什么把我的賺錢工具殺掉啊！我也是受害者，如果那幫狡猾的氫族和氦族人按時回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鐘晨暮咬牙切齒地說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惦記著他們是你的賺錢工具！他們可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啊！”

說罷，他又沖著桑賈伊踹了好幾腳，這才稍微解氣一些。

他向氦乙建議：“氦乙大人，這人暫時也逃不掉，干脆待會兒讓侯暢姐來處理吧，我們還是得在一旁好好商量商量下一步要做什么。”

氦乙點頭，低聲說道：“剛才在他講事情經過的時候，我仔細探測了一下，他應該沒有被宇宙流氓傳染，依然是一個正常的昆侖市人。”

“太好了......不幸中的萬幸......”鐘晨暮舒了一口氣。

他原本擔心，王八族已經在昆侖市傳染開了，桑賈伊也已經中招，現在看來，事態似乎還沒那么嚴重。

兩人回到侯暢歇息的樹下時，她的氣色已經好了很多，但是眼神里是濃濃的悲傷，揮之不去。

范婷見氦乙和鐘晨暮走過來，邀功道：“我給這位姐姐提供了非常專業的按摩服務，效果不錯吧。”

她曾經在無名市的河謠按摩店工作過，的確有一身好手法。

還未等鐘晨暮回答，侯暢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說道：“太感謝啦，我的感覺好了很多。”

鐘晨暮笑道：“范姐，很久沒有用武之地了呀。”

說罷，他將兩人正式介紹認識。但是，他遲疑之后，并沒有告知范婷，侯暢就是郭陵一直在找的那個妻子，甚至都沒有提及郭陵的名字。

他不想把事情搞復雜。

侯暢也將她所知道的事情向三人講述出來。不過，她也沒有告訴他們，躺在地上那個無頭的尸體，便是自己的丈夫謝存。那是她的私事，由她自己處理即可，沒有人能夠真正地幫助她。

聽完侯暢的講述，鐘晨暮在腦海中初步繪制了一幅圖像，只不過，在這幅圖像當中，依然存在一些需要補全的細節。

他需要繼續問一問侯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