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斜著眼看了看蘇夢璃,悻悻地站起了身:“好的好的,您請便。”
說罷又撞了蘇夢璃一下,沖她使勁兒擠眉弄眼。
蘇夢璃眼中的厭惡一閃而逝,并沒有理她,只是轉過身關上了門。
“夫人來尋我是有什么事嗎?”
蘇夢璃是個聰明的,那日陸挽棠都沒有主動施以援手。
今日又怎么可能是來探望她的?
陸挽棠不語,瞥見了一旁的酒壇子,笑問,“蘇姑娘的母親還飲酒?”
蘇夢璃面色微變,尷尬地笑了笑,“家母不飲酒,這酒是旁人送的?!?/p>
陸挽棠笑了笑,沒有接話,低頭把手爐翻了個面兒。
蘇夢璃瞧著她的動作,凍得有些發白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衣裳。
“夫人今日來是……”
“就是來看看你?!?/p>
陸挽棠看了摘星一眼,摘星便把備好的東西放在了桌上。
里頭是些藥膏藥丸,還有些吃的。
“其實,蘇小姐若不想在家中大可以有更好的去處,沒有必要這般受氣?!?/p>
陸挽棠說著,狀似無意地瞧了一眼門口。
蘇夢璃苦笑一聲:“從前許是有,可如今我這樣子……”
望著自己的腳,自卑感涌上心頭。
陸挽棠詫異道,“當日世子救你,我便覺得他待你不同,緣何又將姑娘送了回來?”
蘇夢璃神色凄凄,“世子人中龍鳳,與我是云泥之別,如何能瞧得上我。”
陸挽棠嘆了口氣:“世間女子多是不易,蘇姑娘也勿要神傷,萬事自有定數,身份也好,地位也罷,只要握得住真心,命運便該由自己把握。”
蘇夢璃聽出了陸挽棠話中的深意,詫異地抬起頭看她。
“夫人何意?”
“我不過隨口一說。”
陸挽棠往窗外瞧了一眼:“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蘇姑娘多加保重?!?/p>
她扶著摘星的手站了起來,蘇夢璃卻“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求夫人帶我去京城?!?/p>
陸挽棠步子頓住,嘴角微不可查地揚起。
轉過身來,卻是一臉凝重。
“姑娘不要為難我,我是斷不能依著姑娘母親的話送你去當什么丫鬟妾室的?!?/p>
蘇夢璃泫然欲泣:“我知道,我也不要夫人幫我什么,只需夫人給我引一條路讓我入得京城就是。”
她知道這是她最后的機會。
若是再抓不住,她便只能一生留在這窮鄉僻壤了。
思及至此,她結結實實地給陸挽棠磕了三個頭:“夫人也瞧見了我如今的生活,求夫人幫幫我。”
陸挽棠瞧著她磕得通紅的額頭,一陣唉聲嘆氣。
“同為女子,我也不忍見你這般,旁的我也幫不了你什么,只能給你些銀錢?!?/p>
摘星立馬從懷中拿出一包銀子給了蘇夢璃。
蘇夢璃激動地將銀子揣進了懷中:“多謝夫人,多謝。”
從她受傷后,母親便對她萬般嫌棄,更是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銀錢出去養野男人。
若不靠著村里人接濟,她怕是早就餓死了。
如今陸挽棠給她的不光是生機,更是她改變人生的機會。
“小姐,你說蘇夢璃真的會拿著這個銀子去找沈鶴辭嗎?”
摘星一上馬車,就迫不及待地追問。
陸挽棠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先前我不確定,但是現在嘛,肯定會?!?/p>
蘇夢璃的野心可都寫在了臉上,自己今日推這一把,只會讓她更加按不住心思。
“我不理解,既然小姐這么肯定為什么不直接送佛送到西,把她帶到京城送到那侯府呢?”
摘星只以為陸挽棠是被沈鶴辭和陸錦瑤欺負,想塞個人去惡心惡心他們,所以并不理解她為什么要兜這么大的圈子。
陸挽棠抬眸看她:“農夫與蛇的故事聽說過嗎?”
摘星點點頭:“奴婢聽過,農夫好心救了雪地里凍僵的蛇,結果被蛇反咬一口?!?/p>
陸挽棠抿唇輕笑,手指輕緩地轉動杯子。
“所以,要讓農夫真的動惻隱之心,那得先把蛇凍僵才行。況且那蛇若是沒有經過苦,又怎么真的狠得下心呢?”
沈鶴辭,這份大禮,想必你未來定會歡喜。
馬車緩慢前行,在雪地中攆出一條深深的痕跡,主仆二人都沒有聽見方才的小院里傳來的慘叫聲。
蘇夢璃縮在墻角,她娘拿著一根細長的竹條一下下抽在她的身上。
“你個賠錢貨,沒出息的玩意兒,要這么些藥和吃的做什么,為什么不要錢,為什么不要錢!”
她剛剛出門前就暗示蘇夢璃,要多跟陸挽棠要些銀子。
卻沒想到自己吹了半天的涼風,換來的只有這些她看不上的東西。
蘇夢璃抱著膝蓋,死死地縮著身體,“人家只準備了這些,我怎么能再舔著臉去跟人家要錢?”
“怎么不能,探望病人不得按照病人的喜好嗎?給這些有什么用,你個沒出息的,我打死你。”
婦人又狠狠抽了幾下,覺得累便扔了竹條,坐在凳子上喘氣。
蘇夢璃瑟縮著一動不敢動,生怕再招來一頓毒打。
婦人緩了一會兒:“我已經拖你貴叔給你問了鎮上的宋財主,他正好想尋個好生養的姨太太,明日我便去過禮。”
蘇夢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那宋財主可是個敢草菅人命的主,家中那些丫頭姨娘被打死了多少,你怎么能把我往火坑里推?”
婦人啐了一口唾沫:“那都是些不長眼的不會伺候,活該被打死。宋財主家光田地就幾十畝,還有那么多鋪子掙錢,你嫁過去就是穿金戴銀的好日子,哪里是什么火坑?!?/p>
“娘……”
“你少廢話了,這事兒我已經定下了,改不了?!?/p>
婦人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陸挽棠送來的東西。
“你趕緊做飯,我去把這些賣了看能換多少錢,你貴叔的兒子還等著娶媳婦兒呢?!?/p>
她一心惦記著相好的兒子,完全忘了蘇夢璃才是她的親生女兒。
瞧著她步履匆匆的背影,蘇夢璃徹底絕望了。
這樣的母親,這樣的家,她還有什么留戀的呢?
她擦干臉上的淚,回屋簡單收拾了幾樣東西。
又將剛剛藏起來的銀子揣進了懷里,一瘸一拐地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