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
十萬兵馬匯聚于此。
盡管他們并非同一個勢力,互相之間也并不熟悉。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極度統(tǒng)一在一個身影上。
其人銀槍白馬,身后背著六把短槍,一襲戰(zhàn)袍迎風獵獵。
僅僅只是站在那里,便傳遞出一股無敵于世,睥睨天下的霸道氣勢。
“未曾想,我還有能與陳公并肩作戰(zhàn)的一日。”
黃巢策馬向前,走到了陳知行身側(cè)。
看著陳知行那銳利無比的眼神,他也感到一陣唏噓。
憶當年,困惑入長安陳府,聽只言片語便覺驚雷乍現(xiàn),勢要讓天光破曉。
看如今,鎮(zhèn)敵在龍門棧橋,見銀槍白馬自知此戰(zhàn)必勝,便慶幸盟約所定......
黃巢一陣唏噓,心中更是涌現(xiàn)出無邊的挫敗感。
但他卻并未將其放在心上。
敢問天下群雄,有誰在面對陳知行時不會生出挫敗感來?
許是沒有,也不應該有。
“黃兄此次親自前往,倒是將此事真正放在了心上。”
陳知行開口,不咸不淡。
這些年來,黃巢雖苦學大唐新政,但腳步已然落后。
即便他能一直奮力追趕,可卻始終慢了一步。
就好比讓家中老人去學習使用智能手機,但無論他們怎么努力,也絕對比不上年輕人。
黃巢就是如此,已經(jīng)成為快要被時代拋棄的邊緣人。
而陳知行如今是盟約締立者,他必須對任何勢力一視同仁。
雖說和黃巢有舊,但見面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交情并不深。
“此次李嗣源勾結(jié)異族,圖謀甚大,陳公作為主帥,不知有什么布置?”
黃巢聽出了陳知行語氣中的冷淡,便轉(zhuǎn)而開口。
聽到此言,陳知行卻是朝著黃巢看了過來。
“黃兄有什么話直說便是,無需如此試探。”
黃巢微微一愣。
旋即嘆了口氣:“都說時光最能消磨英雄志,我如今也成了這樣一個拐彎抹角之人,還是懷念當初那個敢罵皇帝是豬狗,敢以鮮血引雷霆的自已。”
陳知行淡淡道:“人總會變化,齊王如今身居高位,需要考慮的自然就變多了,只不過這些對我沒用,因為我從始至終未曾變過。”
聽到這話,黃巢沉默了好一會。
這才深吸口氣道:“那異族雖強,卻也無需陳公出手,如此大動干戈,所圖為何?”
他又補充道:“我知曉陳氏沒有謀奪天下的想法, 但如此大張旗鼓,想必不只是為了討伐異族這么簡單吧?”
在聽到黃巢這句話后,陳知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
正如黃巢所說,時光的確能消磨一個人的斗志,尤其是當此人身居高位之后。
自已這么明顯的想法,黃巢也未曾看出來......
心中雖有些失望,但陳知行還是道:“此事并非陳氏想要出風頭,而是百姓需要一個底線,國家需要一個底線,若此次不高調(diào)將異族與其連帶的勢力覆滅,日后會如何?”
“但凡有起二心者,便可勾結(jié)異族,屠戮我華夏百姓?若不能以此為戒,日后天下又有多少心懷二心者?這些你可曾想過?”
孤陰不生,孤陽不長。
想要讓華夏長存,勢必要給華夏留一個對手。
唯有如此,華夏方才能夠在不斷的斗爭之中延續(xù)。
否則。
即便華夏統(tǒng)一全球,也勢必有一日會親自將自已推進深淵當中。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便要讓一些事情成為國家的底線。
即便沒有,陳知行也要創(chuàng)造出這個底線。
只是......
昔日黃巢鮮衣怒馬,如今卻也淪落為一個思慮繁重的普通人。
黃巢聽聞此言,久久不語。
他先入為主,一門心思全部掉進袁青幻所說收攏異族成為戰(zhàn)力。
卻并非往更深的方向思考。
如今陳知行一語驚醒夢中人,如洪鐘大呂。
他才意識到,自已忙于如何學習新政,如何讓治下百姓如大唐百姓那般有凝聚力,從而為日后的一統(tǒng)天下做打算......很久都沒有自已好好思索過了。
但他沒意識到的是。
兩人的思維方式,本來就有著本質(zhì)上的差別。
黃巢想要天翻地覆,再造乾坤,想要學那張角“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他的思維模式的出發(fā)點,注定是統(tǒng)治者。
或者說在他揭竿而起后,思維便已經(jīng)轉(zhuǎn)變成了統(tǒng)治者。
而統(tǒng)治者所想很簡單,如何鞏固自身地位,如何牧民......
所以他會學習新政,會想方設法拉低雙方差距。
但陳知行不同。
他是時代的領路人,他是決定日后社會形態(tài)的塑造者。
所以從一開始,他便要想著百姓如何,想著國家如何。
而非一人一物,一朝一代的得失.......
所以,黃巢永遠都學不會陳知行的思維方式,永遠都考慮不到陳知行考慮的事情。
“陳公所想,遠遠領先于我,一如當年......”
黃巢忍不住感慨。
陳知行語氣略微有些失望:“可你,已經(jīng)不是當年的你了。”
說罷,他一夾馬腹,朝隊伍最前方走去。
而后,劍指北境。
“全軍!”
“——出擊!”
大軍浩浩蕩蕩,帶著驚人的殺伐兵戈之氣。
唯獨黃巢愣在原地,似磅礴大浪中一塊凸起的礁石。
他只感覺自已的胸口隱隱作痛,似乎失去了什么極為重要的東西。
那是他揭竿而起時。
一顆赤誠,熱烈,比火還要滾燙的.......
赤子之心!
..........
李嗣源與李克用交戰(zhàn)多日,已然是心力交瘁。
但最近幾日,李克用卻是收攏兵力,甚至讓出數(shù)十城。
這讓李嗣源無比亢奮,將那些城池盡數(shù)接收的同時,亦是在考慮積攢兵力。
等到與異族匯合,便可將李克用一網(wǎng)打盡。
到時候。
北境便是他李嗣源的國土!
“存信,你帶回的那些異族戰(zhàn)力果真強悍,還有多長時間能與我們匯合?”
李嗣源看向剛剛趕回來的李存信,徑直開口問詢道。
李存信道:“自從那些異族進入北境,便對李克用展開了強力進攻,照如今這個勢頭下去,再有十日,便可拿下北境六成城池,屆時李克用便是甕中之鱉,再難逃離!”
“好!”李嗣源大笑起來。
卻也就在此時。
一個傳令兵忽然闖入,傳來急報。
“報——!”
“有大軍正在朝著此地進發(fā),其人數(shù)恐有十萬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