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好不容易才說服了大家,推行限購政策,不能功虧一簣,見李鐵山再次猶豫,便說道:“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房住不炒,應該成為我市房地產調控的基本政策!我們要堅決破除房地產依賴癥,穩地價、穩房價、穩預期的長效管理調控機制,嚴格執行全域限購等政策,實行現房銷售制度。”
李鐵山還在沉吟不語。
他心里明白,現在房地產市場之所以繁榮昌盛,價格一漲再漲,跟開發商、炒房客的炒作有關。可是他又貪圖房地產帶來的巨大利益,難以舍棄。
李鐵山沉著的說道:“各位,房住不炒,的確是對的,可是,我們也應該弄承認,房地產帶有顯著的金融資產屬性,就跟貨幣一樣,也具有居住使用和資產保值的雙層屬性。我們不鼓勵炒房,但也應該承認房子的投資屬性,這是市場經濟的基本規律。我們管控太過嚴厲,就會破壞投資商的積極性,大量減少房地產的銷量。”
不得不說,李鐵山不愧是當過省發改委主任的人,說出來的話,頗有幾分道理,而不是無理取鬧。
張俊緩緩點頭,先肯定李鐵山的觀點,但進行慷慨陳詞:
“鐵山市長說得有理。地產業和建筑業增加值占GDP比重達13%,關聯著鋼鐵、水泥、家電等50多個行業。這種基礎產業的定位比支柱產業更凸顯其不可或缺性,就像汽車的底盤,平時不顯眼,但直接影響整體運行穩定性。所以,我們才更應該予以重視。”
“我們允許買房,只是不允許炒房。以一個家庭為例,一個六口之家,每個人可以憑身份證,在我市買一套房,那就是六套房。而且這種限制,只分地域,并沒有全國聯網查詢。也就是說,他一家人,在每個城市,都可以購買六套房子,全國各地買下來,得有多少套房產了?就算他有錢做房地產的投資,這還不夠嗎?”
“另外,我們規定的是,一個人名下,在我市最多擁有一套房產,他買了以后,如果是用來投資,可以把這套賣掉套現,然后再投資另一套。對于正常的商業投資行為,影響并不大。我們杜絕的,是那些惡意炒高房價的炒房團!”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杜甫早在千年之前,就曾經發出過這樣的吶喊!房子不比金銀珠寶,這可是關系到國計民生的基礎!俗話說,安居樂業,安居才能樂業,才能國泰民安。讓居者有其屋,讓勞者買得起房,讓每個家庭都有安居樂業,不正是我們執政之人,最基本的政績和目標嗎?”
張俊的普通話,說得很標準,不像其他人帶著很濃重的鄉音,像電視臺的主播一樣清晰,每個字都搓地有聲,振聾發聵。
與會眾人都是知識分子出身,大受震撼,深有同感,紛紛點頭稱是。
李鐵山再次沉默。
這時,有人敲門。
市政府秘書長李向東,起身開門,來到走廊上,同時把房門帶上,問外面的工作人員:“什么事?沒看到領導們正在開會嗎?”
工作人員低聲報告道:“李秘書長,大事不好,外面來了許多人,嚷嚷著要找張市長主持公道呢!”
李向東問道:“來的都是些什么人?”
工作人員說道:“我問了他們,說是某個樓盤的開發商,在預售之后,工程爛尾了,遲遲沒有交房,他們求告無門,只能來市政府維權。”
李向東哦了一聲:“那他們為什么點名要找張俊市長?”
工作人員道:“秘書長,我也問過他們,他們說,久聞張市長是個好官,是個為民做主的清官,所以才來找他主持公道。”
李向東微微沉吟,說道:“領導們都在開會,無暇接見他們。你去跟他們說,讓他們先回去,留下兩個代表,等這邊會議散了以后,張俊市長再抽空接見他們。”
這也是常用的套路,出了問題總是要解決的,但不能搞聚眾鬧事這一套,只能派代表過來商量對策。
工作人員苦笑道:“我這么跟他們說過了,他們不肯聽,還說今天見不到張市長,就不罷休,一直等到張市長為止。”
李向東皺了皺眉頭,只得轉身進入會議室,輕咳一聲,引起領導的注意。
“怎么回事?”李鐵山正不知道怎么樣反駁張俊,腦子處于宕機狀態,正好借這個機會,先轉移話題。
“外面來了不少群眾,他們都在某個樓盤買了預售樓,結果樓盤爛尾,遲遲沒有交房,他們無處維權,來市政府外請愿。”
李向東沒有說,群眾指名要見張俊,真要當著李鐵山的面這么說出來,肯定會得罪李鐵山。
“有這等事?開發商為何不繼續建房?樓盤為什么爛尾?”李鐵山沉著臉說道,“這種糾紛,應該找住建部門反映和解決!”
市住建委等部門,負責監督房地產項目的開發建設過程,確保項目按規劃實施。如果遇到爛尾樓情況,首先應該向當地住建部門反映,他們會根據實際情況采取相應措施。同時,如果涉及法律糾紛,比如合同違約或資金挪用等問題,也可尋求法律援助或向司法機關提起訴訟。
這是正常的維權手續。
張俊心想,你這不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嗎?
群眾既然已經找到市政府來,可見之前已經做過許多維權工作,只是都沒有下文,不然的話,那么多的人,怎么可能齊心協力,會同一處,前來市政府維權?
普通人吃飽了撐的?有事沒事,跑到市政府來鬧騰?誰不知道這么做,會給自已和家庭帶來不好的后果?
既然有李鐵山在,張俊不好發言,且聽李鐵山怎么處理此事。
李向東道:“市長,他們維權幾個月,苦無結果,所以才來市政府請愿。當務之急,是安撫住群眾,請他們疏散開去,后續再解決問題。”
“嗯!”李鐵山重重的應了一聲,緩緩說道,“既然群眾前來請愿,那就請向東同志前往安撫,務必疏散群眾,絕對不能釀成群體性事情!”
李向東心想,我何德何能,又有何權威,能壓住這么大的事件?可是市長有令,他又不得不去,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