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座陣法復活的不是方梨,是墨獠,你父親被騙了,這才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這兩百年來,你父親的力量與元神已經大部分被吞噬,一旦等他最后的記憶與執念消散,他會死。”
“隨之陣法被完全掌控。”
“你母親的殘魂以及這陣內的所有人,都會被他吞并,墨獠當年被封印,肉身一直被鎮壓在朱淵底下無法出來,但他抓住了你父親的執念,借助這一座陣法的力量,重塑魂身,強大魂體,等封印破開,它就能恢復。”
“至于你母親……”
“以養魂陣的方法復活她,其實是不可取的,即便真有成功幾率,以她的性格也不會愿意。”
“因為這是以眾人之命,活她一個。”
“她本身……就在排斥。”
“她,不愿意活。”
方鶴安從山頂上一路沖下來,沖向了梨樹林,靈主的話一直回蕩在耳旁,每個字都無比清晰。
這就是真相。
是一個東方為之努力了兩百年的執念,可最后是一個騙局的真相。
方鶴安的眼前被淚水模糊,可他的理智無比清晰,沖下梨樹林的剎那,他的腦子里已經倒映著整座樹林的陣圖。
他對陣法其實了解并不深。
六人里面,葉綰綰跟黎硯、沈南舟三個人的陣法造詣是最高的,而李萬知、白簡跟他懂得并不多。
但天一宗教學,就是不管會與不會,都會教一些。
更別說他們跟葉綰綰一起打過很多次架,破過許多陣法,即便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也不知道高深陣法的緣由。
可基礎還是有的。
比如最簡單的一點,他弄不清楚陣眼在哪里,可只要提供力量的夢境們不在了。
自然就散了。
方鶴安一路沖向了樹林的中心,他測好方位,確保此地就是中心點能夠覆蓋整座梨林。
當下,他伏身在地,抬掌抵在了地面,目光望著大地,眼神之中唯有這一片土地。
“請幫我,母親。”
方鶴安一聲哽咽的低喃,靈力砰然之間注入大地,一聲:“領域,開。”
毒林領域霍然開啟。
無數藤蔓鉆入大地,鉆入深處,不斷向下,不斷深入,嘩啦啦的藤蔓在地底盛開。
最終在地底打開。
嚯。
那驟然開啟的毒林領域不是在地面,而是在地下。
就在整座森林的下方!
它們迅速地分化向所有梨樹的根基,伸出觸手,之后瘋狂摧毀與撞擊大地。
所有的泥土被分化,所有綁住梨樹的經脈與夢境被切斷,方鶴安以一已之力,把所有的梨樹拔地而起。
全部拔出地面。
這巨大的動靜叫魂靈感受到了,它神色巨變,“怎么回事?”
陣法根基在震動在搖晃,也在破碎。
連靈主都吃了一驚,“這就是你的破陣方法?”
“這是最快的。”方鶴安冷靜地摧毀地底根基,叫一棵又一棵梨樹倒下。
若這每一棵樹就是一個入夢的靈魂,那方鶴安此舉,就是把所有人強行從夢里給拽了回來。
而且不計任何后果。
粗莽,可該死的果斷。
但后遺癥也是有的。
那便是所有夢境中人會受到元神激蕩與反噬,這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可在靈主思量時,方鶴安另一只手已經抬起,那懸浮在掌間的白色花瓣。
緩緩盛開。
化為天地靈氣,飄散向天地。
另一座平靜溫和的白色領域隨之打開,卻是以治愈之力飄散向了天地間,包裹了這全部的梨樹。
上方是代表梨花的生,地底是代表劇毒的死。
生機與殺機并行在兩個空間,以方鶴安一人為邊界,驟然逆轉,破陣解夢。
只片刻,兩座領域合二為一。
宛若陰陽之眼,以方鶴安為中心,化為巨大的八卦之陣,取代了原先的獻祭之陣。
此刻,夢境之內的所有人都驟然驚醒。
鳳墟看著眼前的妖界破碎,那躺在廢墟里的無數尸體正在消失,包括琉璃以及無雙。
鳳墟呆滯地站在那里。
但身后更清楚的聲音傳來。
“臥槽鳳墟,你干什么!”
鳳墟回頭,看到了走在裂開的斑駁大地,不斷閃避過碎塊的琉璃,他正在躲避著夢境崩裂,向他沖來。
“我喊你大半天了!”
鳳墟紅著眼睛,看著琉璃沖到他近前,抓住了他的手,“你怎么回事,為什么不回我。”
鳳墟呆滯地問:“你怎么在這。”
“我跟小木進來的,這破地方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進來之后一直在做我當狐皇的夢,嚇死我了。”
琉璃直打哆嗦,“我是這種人嗎?我管得了一個族嗎?我越當越心虛早就想跑了,可也不知道怎么出去,等啊等,等了好久都沒人來找我,可不知道怎么回事。”
“剛才那些人突然裂開,我嚇得半死,一轉頭看到你了,就過來了,不是,你手怎么這么冷。”
“你做的什么夢啊。”
琉璃抓著鳳墟的手,感受到了他冰冷的手掌,不安地說,“小木呢,你沒看到他嗎?”
鳳墟搖頭。
琉璃啐了句,二話不說拉著鳳墟就跑,他四處尋找,在不斷破碎的夢境里找到了一棵樹。
那樹孤立在叢林之中,更為特別的是長在另一棵樹上,顯眼得讓人想裝看不見都不行。
“小木!”琉璃君想也不想地就喊了。
果不其然,那方靈樹化出人形,是坐在樹上的草木灰,他表情呆滯,不知道是被什么嚇得不輕。
見到琉璃,眼圈頓時一紅。
琉璃直接就沖過去,把瘦小一只的草木灰捎上,再看鳳墟還是一臉沒回神。
琉璃無語,“你倆真夠了。”
“關鍵時刻還是得靠我啊!”
得不到兩個人的回應,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埋頭往前沖,那利落與漂亮的身手,與平日里懶散笨拙的琉璃是不同的。
此刻的他,身手輕盈,且從容地避開了無數落石,帶著鳳墟與草木灰一起離開了夢境。
回歸了朱淵。
站在血海上方,琉璃看著一個又一個人影出現,是陸清玄跟燕雎。
還有其他門派長老。
青璃也在此地,不過是從上面飛下來的,一句:“我草,我在這里找了兩個月,你們終于給我出來了,再不上來我就要下去給你們收尸了!”
她著急地沖到了近前,與陸清玄說話,可陸清玄沒回她。
青璃察覺不對,“怎么回事,怎么沒頂我兩句。”
琉璃:“……”
琉璃依舊緊緊地抓著鳳墟與草木灰,聞聲說:“還沒徹底清醒,三魂七魄丟了一半在里面,先護著他們的肉身。”
青璃馬上反應過來,應道:“行。”
兩人護著其他人快速離開,就是上面被留守的尋隱也來幫忙。
琉璃盯著還如少年般乖巧的鳳墟,知道他的夢境還沒徹底醒來,他拽著鳳墟的手。
“醒醒啊,小鳳凰,都過去了。”
低低的呢喃聲沒人聽見。
唯有草木灰怔怔看來。
四周不斷在破碎的漩渦,讓他們知道,朱淵第一層夢境空間正在破碎。
獻祭陣法在瓦解。
青璃禁不住問:“誰在破陣。”
動靜這么大。
尋隱卻是看向了朱淵深處,這力量……像是小安兒的。
可這憤怒也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