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斥在破陣力量內(nèi)的憤怒,來自靈魂深處的怒吼以及悲傷,彌漫在了朱淵第一層。
不斷粉碎著這里的每一個夢境漩渦。
啪。
一個個漩渦像是泡沫一樣地碎掉了。
可尋隱很清楚方鶴安的性子,小安兒性格內(nèi)向,就算是生氣那也是氣氣樣子,轉(zhuǎn)個頭就忘記了。
他不會跟任何人真的生氣。
那是脾氣最好的一個孩子……
可他為什么那么悲傷那么絕望那么生氣。
那憤怒快要沖破天際,化為無盡悲傷,形成了雨,落了尋隱滿心滿地,成了止不住的擔(dān)憂。
“小安兒,還好嗎?”
青璃也在奇怪破陣人是誰。
不過她是有懷疑目標(biāo)的,這么粗暴跟野蠻的破陣方法,除了葉綰綰他們那幾個,誰干得出來這種事?
可突然一下,陸清玄跟燕雎兩人一同往前,連著鳳墟也往前行了一步。
居然像是被什么東西召喚了一樣,想要下去。
“怎么回事?”青璃警惕地抓住了陸清玄跟燕雎,“有東西在控制他們嗎?”
琉璃略作思索,不太確定地說,“可能是他們自已的元神,這夢境內(nèi),呆的越久,元神滯留越深,又因為破陣的速度太過粗暴,所以我把他們帶出來的時候,他們還有一部分元神在里面。”
見青璃跟尋隱看來,似乎在問,那你怎么不會。
琉璃解釋,“……因為我很早就醒了,畢竟我這個人也沒什么特別害怕跟解不開的東西。”
琉璃目視遠(yuǎn)方,“最想不開的也就是我為什么掙不到錢了。”
兩人:“……”
青璃問:“這么說,被困越深的,都是因為執(zhí)念太深,心結(jié)不解,才會這個樣子。”
琉璃:“按理說是的。”
青璃轉(zhuǎn)頭指向了陸清玄跟燕雎,“那他們兩個人也是嗎?”
琉璃:“……你說呢。”
青璃聲音低低:“天一宗的陸師兄跟燕師弟居然也會有解不開的執(zhí)念嗎?”
尋隱看她,“你沒有嗎?”
青璃:“……”其實也有。
尋隱神色淡淡,“大家都有,修為越深,藏得越深,越是窺不破,就越成了結(jié),如果不被看穿心中弱點倒也好說,一旦被看穿,能不能破局出來,那就看個人意志,老五看著沒心沒肺,但他一直都掛念著一件事。”
青璃微怔,轉(zhuǎn)念一想,她問:“小安兒?”
“嗯。”尋隱看向了朱淵之下,那不斷溢出來的力量,“他只是不說,不是不在意。”
只是不說,不是沒有脾氣。
尋隱似想到了什么,突然讓開了步伐,看向了還未完全清醒的陸清玄,“去吧,把孩子帶回來。”
陸清玄緩慢地看向了尋隱,一個點頭,他化為流光沖向了朱淵,即便缺少了一部分的魂魄。
可深刻在骨子里的思念以及擔(dān)憂,是不會隨著魂魄的缺少一起消失的。
它只會化為執(zhí)念,刻入骨髓,進(jìn)入血脈。
最后凝聚成一句,“帶他回家。”
“小安兒。”
-
方鶴安一個人撐著兩座領(lǐng)域,掌控著兩股完全不同的力量,可他沒有一絲退縮。
從他身上不斷燃燒的力量,越來越強(qiáng)。
散在村落四周的靈力因他之需,因他運轉(zhuǎn),不斷匯聚而來,化為漩渦,進(jìn)入了方鶴安的身體。
可方鶴安只是拔出所有的梨樹,把所有人都拽出夢境。
溫和的生機(jī)領(lǐng)域,包羅萬象,把所有被強(qiáng)勢化為梨樹的魂魄,全部逼回人形。
“醒來。”
方鶴安全身青筋冒起,他昂起頭,大聲喝著:“全部!醒來!”
轟。
疾風(fēng)吹過整片樹林,無數(shù)夢境泡沫被打碎,一個又一個的元神被喚醒。
有些被主人自主召回。
有些飄零原地,不知去向。
然而白色的花海匯聚一處,飄飛向天際,給他們指引出一條生路,引導(dǎo)著這些生魂離開。
“混賬!混賬!給我停下!”
怒吼聲傳來,帶得一股強(qiáng)大的毒霧猛然撞來。
可領(lǐng)域扛住了。
那生死兩力匯合之后的力量,宛若一個整體,把毒霧完全地?fù)踉诹送饷妗?/p>
毒霧不甘,猛然打出一掌。
方鶴安吐出一口血,可領(lǐng)域依舊未散,他送著一個又一個離開,看著陣法一點點地潰散。
而藏在陣法深處的妖界本源,也被逼出來。
靈主察覺到了,魂靈也發(fā)現(xiàn)了。
方鶴安也看到了。
他目光直盯過去,無數(shù)藤蔓穿梭而過,在魂靈動手之前,把它卷了過來。
方鶴安攥在了掌心。
魂靈怒喝:“放開!”
方鶴安看了他一眼,突然之間,一口吞下。
魂靈瞳孔一縮。
方鶴安神色淡淡,慢慢地站了起來,“不是要以它為陣嗎?不是要以此為獻(xiàn)祭嗎?”
“那就過來啊。”
方鶴安擦去嘴角的血,慢步地走向了魂靈。
魂靈所在的方位是村子,村子后則是祭壇。
此刻梨林已經(jīng)被毀,無數(shù)修士與大妖的魂魄全部被放走,那飄飛的一個個殘魂順著白色的花瓣前往了天際的出口。
而方鶴安一個人,穿著青綠色的長袍,他不束發(fā)冠,滿頭墨發(fā)只以一根玉質(zhì)藤蔓簪子挽起。
這是一個任誰一看,都會覺得是個很好脾氣的煉藥師。
可此刻,他蹚著漫天凋零的梨花走來,行過花海,走過這一座陰陽領(lǐng)域。
身上的氣息從人轉(zhuǎn)為妖,那妖界本源游走在他經(jīng)脈內(nèi),匯聚在他丹田。
叫那一根本就變異的毒靈根,再添幾許妖氣。
就是他的外貌都在變化。
溫和的容貌添了幾許妖氣,變得妖冶,也變得美麗,他的長發(fā)也開始變化,不斷變長,垂至腳踝。
可即將落地的發(fā)尾卻卷了起來,有幾縷長發(fā)從根部開始,化為深綠,垂至腳踝,如藤蔓,如蜷縮的樹藤。
可一旦展開,那將是能夠一擊必殺的暗器。
他就這么走向了魂靈,一步又一步,可卻叫魂靈的神色越來越緊張。
因此刻站在它面前的不再是之前的方鶴安,而是像極了全盛期的……東方。
方鶴安,他的兒子。
兩個人的容貌在此刻重疊,越來越像。
方鶴安隔空直視著魂靈,聲音平靜而沉冷,“現(xiàn)在,給你兩條路,陣法給我,不然……”
“——就去死。”